她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背上早已没了知觉。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父亲站在不远处一脸慈爱的看着自己。
“爹，您来接女儿了吗？”
她喃喃自语，最后再也坚持不住，不省人事。
……
再次醒来，屋里都是浓郁的药味。
等大夫走后，陆歆玥就看母亲走过来质问：“你和王爷成亲七年，竟然从没有同过房？”
陆歆玥默然，没有回话。
陆母叹了一口气，怜爱的轻抚她的头：“乖女儿，你去求王爷给你一个孩子好不好，只要有了孩子，王爷就不会离开你了。不管做妾，还是做婢都好！”
听着这话。陆歆玥喉中猛地涌出一股腥甜，她强忍着咽下去。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不再有母亲了……
第九章 从未有情
剩下几天。
陆母拿最好的金疮药给陆歆玥涂。
然而等她后背的鞭痕稍有结痂时，便把她送到了晋王府门口。
临走前，陆母看着她：“你去求王爷可怜你，不行的话你就去求丞相府的千金，让她可怜可怜你，说你只想要一个妾氏的地位，不管如何，你要死也必须死在王府里。”
陆歆玥站在晋王府门口，看着母亲离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只觉得悲凉和苦涩。
眼底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她知道自己的病越来越重了。
这时，王府的正大门被打开，里面众多小厮抬着几十口箱子出来，朝着丞相府的位置而去。
这是去下聘？
陆歆玥一下明白过来，心里狠狠抽痛，转身想要离开。
这时一道冷冽的声音响起：“怎么你娘闹到御前还不够，你又想做什么？”
司彻澍看着突然出现在府门前的陆歆玥，只觉烦闷。
昨天，陆母一纸状纸递到御前，说他七年前没有跟陆歆玥同房。
陆歆玥背对着司彻澍的身体僵在原地，缓缓转身，有些婆娑的双目看着他。
只见司彻澍一身蟒服，威严尊贵，好看的凤眸却尽是冷情。
陆歆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么一个男人。
在她转身的一刻，司彻澍才看到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形更是单薄的可怕。
她什么时候这么瘦了？
仿佛一阵寒风就能吹倒。
良久，司彻澍才收回视线，冷声道：“本王很快便要娶雨柔，你好自为之。”
说完，一个健步骑上沈涛牵过来的千里马。
正要走时，陆歆玥忽然叫住他：“王爷，歆玥可否问你一事？”
司彻澍勒住缰绳，低头俯视她：“何事？”
陆歆玥仰头看着他俊朗的眉眼，轻声开口：“你我成婚七年，你可有一刻当我是妻？”
陆歆玥呼吸变轻，这句话已用尽她所有的力气。
司彻澍将她所有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她含泪的眼眶，心里莫名不适。
少顷，他回答：“从未！”
“驾！”干脆利落的一声。
那匹千里马瞬间从陆歆玥身边飞奔而过，荡起一股寒风，吹得她身体微颤。
陆歆玥看着他消失的背影，眼中逐渐寂灭。
忽然间，一滴滴鲜血从她的鼻尖落下，她仿佛毫无察觉，仰头看着天空，只觉得自己这七年，真像一个笑话。
此时，一片雪花飘落在她肩头。
很快，越来越多的雪落了下来，陆歆玥站在雪地里，任凭大雪落满头。
……
暮色将近，陆歆玥无处可去，便只得找了一家便宜的客栈住下。
客栈内油灯昏暗，寒冷刺骨。
陆歆玥坐在桌前不知疲倦的绣着刺绣，没有管越来越模糊的双眼。
“咳，咳咳……”
这时，一阵寒风顺着有些破损的窗户吹进来，陆歆玥轻咳几声。
就听到隔壁传来说话声。
“听说看了锦绣江山图的人都称丞相之女是天下第一绣娘呢，这锦绣江山图真有这么好吗？”
“那可不，锦绣江山图ɖʀ简直就是传世之作，听说半个月后就要被进献给圣上做贺礼了，皇上的东西，岂能不好？”
陆歆玥听着外面交谈着锦绣山河图，听着所有人都在夸赞周雨柔。
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手上的动作不停。
一些字迹逐渐在绣品上显现出来。
十几日后。
陆歆玥眼前已是一片白茫，客栈内的一些小东西她基本已经看不清了。
手摸着绣品上的字，这是她花了十几天的时间，用一双眼睛换来的。
她摸索着站起来，想走出房门。
这时她又听外面道。
“晋王为何要处罚陆大学士的遗孀，还让她跪在冰天雪地里几个时辰？”
“还能为什么，触怒了未来晋王妃呗……”
听到这里，陆歆玥心底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点点滴滴落在绣好的绣品上，像是一朵朵妖冶的血花。
司彻澍，你好狠。
第十章 贺礼
陆歆玥跌坐在凳子上，气息瞬间不稳。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恐怕是撑不到皇上大寿那天了。
可父亲生前曾告诉她，人死也该死的清清白白。
她平白被周雨柔夺了功劳，受人诬陷所绣之物不是自己所作，怎能就这么离开人世？
想罢，她只能拜托店小二去太医府将齐越白请过来。
如今，她认识的人，也就他了。
……
不到一个时辰，齐越白便出现在客栈内。
他看到躺在床上气息奄奄的陆歆玥，心里满是震惊。
不过半月时间，她怎么就变成了此等模样。
齐越白指尖立马想搭在陆歆玥手腕上给她把脉。
然而陆歆玥却收回了手，费力的说：“我的身子自己清楚，不必再看了……”
说着话，一阵猛烈咳嗽，嘴边又咳出鲜血。
齐越白眸色怔住，眼底满是痛惜：“怎么会变成这样？”
陆歆玥没有回答，只是从床上艰难的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跪在了他的面前。
“齐太医，歆玥想求你一事！”
齐越白见状了，立马伸手扶她起来：“何事，你快起来说。”
陆歆玥强撑着身子，颤抖着手拿过枕边的一个锦盒递给他：“求你在皇上大寿的时候，将这个盒子进献给他。”
“就说……咳咳……是已故陆启明之女，自证清白之物。”
齐越白垂眸，接过她手中的盒子，没有打开，只说了一个字：“好。”
听到齐越白答应，陆歆玥放心下来。
靠在床头，重重地呼吸着，眼前已经是一片白茫茫。
她知道今日怕就是自己的大限了！
“王妃……”齐越白见她不再说话，小声唤道。
陆歆玥疲惫地睁开眼，低声回：“我已不是王妃，齐大人……且不可胡乱称谓……”
听着她渐渐轻不可闻的声音，齐越白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伸手想将她揽在怀里，又怕外人数落她的名声，只得举止有礼的坐在一边。
轻轻地回：“我知锦绣江山图是你所绣，也相信你的为人，你放心，我会向皇上帮你澄清。”
陆歆玥听着他的话，第一次觉得欣慰，这世上总算还有信她之人。
这一刻，她忽然想若是当初嫁给齐越白，今日，她应该不会有此一遭吧。
可一切都没有如果……
她低声呢喃：“我这一生活得太过糊涂，我觉着晋王救过我，我该以身报答，却不知他心底从未有过我……”
说到此处，她嘴里的血止不住流出，齐越白慌忙帮她擦着。
陆歆玥看着他：“这些年，多亏你的照陆，只可惜我无以为报，临死还要麻烦你。”
“你我从小青梅竹马，我当你是亲妹妹，怎会麻烦，你放心，我定会治好你。”齐越白声音沙哑道。
陆歆玥怎会不知他是在安慰自己，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掏出身上仅剩的银两：“这是我的贴身丫鬟小桃给我的，我如今也只剩这些，麻烦你，交给我母亲……告诉她，女儿这次怕不能如她的意了……”
齐越白接过，看着掌中的几两碎银。
眼尾发红，一句话也说不出。
陆歆玥用眼中的最后一丝白光看向窗外，好像又开始下雪了。
她喃喃说：“我这一生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不知为何会沦落如此……”
这夜，风雪很大。
齐越白一夜都守着陆歆玥，然而天明之时，陆歆玥的手还是慢慢落了下去……
……
冬月十八日，大雪磅礴。
然而京城街头却是热闹非凡，这一天是皇上的寿辰，下旨大赦天下。
金銮殿上。
众朝臣纷纷献礼。
周雨柔一袭绣荷花蜀锦裙与身穿朝服的司彻澍一起出来，向皇上献上锦绣山河图。
皇上看后龙颜大悦，命人将锦绣山河图挂在正大光明牌匾下，供所有大臣观赏。
朝臣队伍中的齐越白看着牌匾上的四个字，只替陆歆玥悲凉。
这窃来之物，怎配的上正大光明四字？！
他缓缓走上前，大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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