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宫人薛成好立刻上前行礼，只见天子大手一挥免了她的礼：“朕的爱妃现在何处？”
“回皇上，此刻沈才人正在溪月汤中的云栖竹径那一潭。”
闻言，梵昭立刻大步流星地往云栖竹径走去，而随行的太监们只得在殿外等候着，换成了溪华林一众宫女乌泱泱紧随其后，担下伺候天子的差事。
梵昭隔着薄雾及帷幔望向沈凝酥，难得笑的风流，赞道：“美人如花隔云端！”
闻言，汤泉中的美人巧笑倩兮：“妾身却不想隔云端，空寂寞。”
“朕是有情之人，又怎忍心令你花开枝头空寂寞。”
听得这令人觉着肉麻的对话，其中一位名叫米酒的宫人实在忍不住好奇，抬起眼皮迅速扫了梵昭一眼，继而又偷瞄向汤泉中的那一抹倩影，艳羡无比。
可巧这时梵昭回头，想让宫人们伺候脱去衣裳鞋袜，目光便与米酒撞到了一块儿。
米酒本就生得有几分姿色，又是个心高气傲、自命不凡的，如今能与皇上对视，她便知自己的机会来了，于是刻意流露出慌乱又无辜的神态，令人忍不住怜惜。
在宫中当值多年，人精似的薛成好怎能不清楚米酒心里那点小算盘，可当着沈才人的面使这种小把戏，她未免胆子也太大了些，未免自己跟着遭殃，薛成好立即瞪了米酒一眼以示警告，劝她收起那些花花心思。
等到宫人们退至廊下听命，薛成好冷眼瞧向米酒，淡淡道：“随我来。”
“姑姑……”
两人到了走廊另一头，米酒方唤了薛成好一声，还未来得及替自己开脱，干脆利落的一掌已扇到她脸上。
“你多大的胆子敢在宠妃面前魅惑皇上？”薛成好话音不大，却是咬牙切齿。
“我没有。”
“还说没有？”
而隔了花园的亭子里，洪广正站在风口透气，不经意间撞见此事，虽听不清她俩在说什么，却也能猜出个大概，露出无奈又讥讽的笑容。
话再说回殿内，沈凝酥不傻，方才之事自然注意到了，待到众人退下后，她从后头抱住梵昭，问道：“问的？可又是瞧上哪朵不知名的小花了？”
梵昭自然是不承认，反倒转身捏着女子柔软的脸颊，笑道：“平日里你还劝朕要雨露均沾，今儿怎的弄出这小把戏？”
“皇上不喜欢？”
“只要是你用心了的，我有什么不喜欢。不过还是跟朕说说呗，今日怎如此有情趣？”
“希妃诞下长公主娇憨可爱得紧，妾身看了实在眼馋。”
“爱妃如此心急？”
听者莞尔一笑：“妾身不过是渴望为自己的心上人孕育儿女、恩爱度日，怎么能够算心急呢！”
她这话哄得梵昭高兴至极，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在她腰背上游走：“看在爱妃那么心急的份上，朕就只能多辛苦辛苦自己了。”
“妾身这细胳膊细腿还更辛苦。”
“怎么个辛苦法？”
“昨儿个的事皇上全忘了？你看我这腿，现如今还酸着呢！”
热汽蒸得人浑身的筋脉都活络了，他闭上眼，享受着此刻飘飘欲仙的舒适，万分慵懒地道：“年底公务忙，等开了春朕带你去宫外小住一段时间，顺便回趟沈府，可好？”
沈凝酥又惊又喜：“皇上说的可是真的？”
“自然是。”
闻言，她欢喜地凑近他脸颊亲了一口，雾气缭绕、水光潋滟，而缠绵悱恻的二人却胜过殿中一切的汤泉暖、熏香甜。
……
日子就这么过着，沈凝酥原以为洛妃有孕，宫中少不得又上演许多借着腹中皇嗣拈酸泼醋的戏码，却不想近几日，除了希妃经常以长公主为由头截胡皇上去她宫中外，后宫竟风平浪静。
不知是哪一夜，京城忽落了雪，一觉醒来，只见宫墙头、红砖瓦上早已覆了一层洁白。
日夜更替间，墙角的雪越积越厚，白昼又短，沈凝酥常常偷懒睡到快用午膳了才起。
梵昭临幸后宫的次数不多也不少，但每每有恩宠，十有八九都会落到朝云宫。
他对她宠溺有加，从不要求她按着祖宗的规矩起身、进食、就寝，有时即使他下了早朝去她宫中，见她依旧在床榻上睡得香，又不忍心将她吵醒，只得脱了外袍鞋袜也钻进锦被里，抱着怀中暖暖的女子再睡个回笼觉。
御膳房的菜肴更是换着花样地送来，或有朝云宫点名要吃的菜，便是八盘十盘地递过来也不嫌多，小到瓜子仁、掌中宝，大到牛腿羊腿，一切食材无不是拣着最好的。
虽是冬日，鲜活盎然的盆栽却从未短缺过，就连一日清絮去尚宫局挑江南那边新献上的染花料子时，同女官随口提了一句小主觉着今年的冬比前几年冷些，不过半月，几件新制好的大氅便孝敬了上来。
沈凝酥本就娇俏爱美，见到那一件件触手柔软的毛氅，都挪不动道了，喜笑颜开地摸了又摸、看了又看。
来送东西的女官眼看这架势，原以为事成了，心底正窃喜着呢，却被一句话突然打到谷底。
“料子甚好，制作也精美无双，只是近几日我已新添了太多衣裙，故而这些大氅我就不收了。”
女官也是聪明伶俐之人，知晓沈凝酥是怕风头盖过太后，于是道：“这些才人不收也就罢了，跟这些料子一同送进宫里的还有几匹彩晕纱，虽算不得名贵，可胜就胜在它在阳光照耀下丝线颜色变幻无穷，倒也别具一番风味，才人要不要留几匹？”
“这纱我未入宫时曾在宴会上见一位夫人穿过，那时就觉着有趣。”
“才人若喜欢，奴婢便预备下了为您裁制春装，只是不知才人心仪什么款式？”
“春天嘛，自然得清爽可爱的才好，依我看齐襦裙就很不错，姑姑觉得呢？”
“才人玉貌花容，在春日里穿齐襦裙很是适宜呢！”
沈凝酥笑笑，留女官喝一碗茶再走，那女官时刻谨记尊卑有别，不敢留，沈凝酥也就不再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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