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屹的语气低冷,神情恹恹的。
赵嘉奇仿佛才注意到他,问我:“这位是?”
“我们部门的实习生,凌屹,跟着我过来学习的。”说完,我又指着赵嘉奇给凌屹介绍:“赵嘉奇赵老师,咱们的甲方。”
凌屹其实是个挺有礼貌的人,平常对着公司前辈们一口一个“哥”叫得亲热,偏偏这会儿到了客户面前态度急转直下,不仅一声招呼不打,甚至都没拿正眼看他。
幸好赵嘉奇脾气好,没跟这初入社会的小屁孩儿计较。
“行了,先进去吧,他们都还等着呢!”他笑呵呵地招呼我们往里走。
我连忙跟上,留凌屹一个人落在后头。
“对不起啊。”我向赵嘉奇道歉,怕凌屹任性得越发肆无忌惮,便只用了我们俩能听见的音量,“他昨天加班到半夜,今天又跟我一块儿赶大清早的飞机,可能是没休息好,所以有点晕机,现在人还不舒服。要是有什么得罪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赵嘉奇摆手:“没事,你们大老远跑过来是挺辛苦的。一会儿上去开完会,我跟领导说一声,放你们早点回酒店休息。”
他不经意间释放出的温柔竟让我有种回到从前的错觉。
但可惜,他即将成为别人的新郎。
“谢谢。”我用力地掐住掌心,努力让自己笑起来不那么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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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市的医保平台我们做了快半年,如今终于要上线。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AT的运维、开发负责人全都被叫到了现场,为上线做最后的准备。
赵嘉奇虽说开完会就放我们走,但大大小小各种会一个接一个的开,等到结束,已经过了晚饭时间。
食堂早就关了门。
赵嘉奇过意不去,自掏腰包请我们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吃饭。
同行的还有AT的三位开发大佬。因为项目重要、时间又紧,哪怕坐上了饭桌,大家凑在一块儿聊的依然是公事。
中途赵嘉奇电话响,他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就直接掐断。
大佬之一似乎跟他很熟,出言打趣他:“是老婆来查岗了?”
赵嘉奇却看向我,神情似乎有些慌张——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骚扰电话。”他笑笑,起身替在座的所有人将果汁满上,“菜吃得差不多了,要不要再加点?”
三位大佬纷纷摇头,我也附和着拒绝。
赵嘉奇又问唯独没出声的凌屹:“小凌呢?吃饱了吗?”
凌屹一整个下午都很低气压。
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瞎说话,抢着替他回答:“他吃挺多的了,应该饱了。”
然而下一秒,就被凌屹毫不留情地打脸:“没饱。”
我气得想当场给老马打电话,让他立刻飞过来把凌屹这傻X玩意儿领回Z市。
可顾忌着外人在场,又硬生生忍住了。
三位大佬大概都没料到凌屹会这么缺心眼儿,一阵面面相觑以后,又接二连三地帮忙圆场:
“那给小凌加两个菜吧,咱们也再吃点!”
“明天项目上线,不知道中间有没有时间吃饭。今天咱们必须把肚子填饱,多储存点体力!”
“没必要替我省钱哈。”赵嘉奇大大方方地叫来服务员,把菜单递给凌屹,“想吃什么点什么。”
凌屹连意思一下的客气都没有,流畅地报出一连串菜名——听起来都不怎么便宜。
我心里头窝着的火越烧越旺。
在其他人看不到的地方,我用力地踩上了他的脚。
凌屹仿佛感觉不到痛,面不改色地合上菜单还给服务员:“就这些了。”
我以为煎熬到此结束,却又听见他说:“麻烦帮我打包。”
回到酒店,我把凌屹叫进了我的房间。
打包好的饭菜被他顺手放到了桌上,在我发作之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票,怼到我眼前:“账我结了,没占你甲方的便宜。”
他的语气不太好,能听出有委屈。
心头烧了一路的火瞬间被浇熄了大半,我板着脸把小票捏入手中,该说的话还得要说:“你以为你结了账,甲方就不介意了?凌屹你记住,你在这儿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AT!要是你的少爷脾气惹得甲方不高兴,导致咱们这个项目黄了,到时候可不仅仅是你,我、你师傅,甚至于你们整个组,都得卷铺盖走人!”
凌屹倔强地抿着唇,眼睑低垂,浓密纤长的睫毛遮住漂亮的桃花眼,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失落。
我不忍地偏开头,硬着心肠挥手赶人:“你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早点睡,别耽误明天的工作。”
凌屹无声地转身,迈开被西装裤包裹的笔直长腿,缓慢地离开我的视线范围。
他的双手空荡荡地垂在身侧,随着行走的频率小幅度地摆动。
“等等!”我急忙将他叫住,“你菜没拿!”
凌屹闻言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那是给你的。”他说。
“嗯?”我没懂他的意思。
“你吃得太少了,一会儿又要饿到胃痛。”凌屹的音调平得没有半点起伏,但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我依然从中感受到了别扭的关心。
我有胃病并不算秘密,因为经常加班到误了饭点,包里更是常备胃药。
不过我没想到凌屹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没想到刚才在饭局上,他一边生着气,还能一边注意到我吃了多少。
曲解了他的好意,又不分青红皂白地冲他发了一顿脾气,我难免有些愧疚。
然而不等我将感谢的话说出口,凌屹就已经消失在了门板之后。
饭菜还是热的。
我把打包盒一个个打开摆好,想了想,还是给凌屹发了微信:“谢谢。”
顺便把饭钱还给他——他还在实习期,应该负担不起这顿高达四位数的晚餐。
他回我:“不客气。”钱却一直没有收。
我急得拍了拍他,提醒:“收钱呀!”
凌屹拒绝得言简意赅:“留着自己用吧。我比你有钱。”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三遍,确定没有把顺序看错,才缓缓地打出一个:“?”
不过很快我就撤了回来,重新打字:“那你直接退给我。”
呵!有钱了不起啊!
我没钱,我抠门,我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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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又开了一个部门的线上周会。
因为不在公司、没那么正式,大家都比较随意,甚至老马那边还能听到他老婆阵痛时对他发泄的咒骂。
突然,我的门铃响了。
我疑惑地扭头看去。
老马问出我的心中所想:“蔓姐,这么晚了,谁找你啊?”
他这话不怀好意,其他人纷纷跟上调侃:“追求者?”
“蔓姐魅力可真大!今天刚去就有人追了!”
“蔓姐快让我们看看!我们给你把把关!”
我懒得搭理他们,起身走到门边,问:“谁呀?”
传来的是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头一次听:“您点的奶茶到了,麻烦开下门!”
“我没点奶茶啊。”我说。
那人解释说:“是一位叫赵嘉奇的先生点的!”
我一愣,惊讶的同时,又有那么一丝反感——
赵嘉奇这是在做什么?他一个有妇之夫,难道不知道避嫌吗?
“快一点好吗!我还赶着送下一单!”
房门被人不耐烦地“哐哐”砸响,无奈之下,我只能先把门打开。
门外的女人没有穿任何一家外卖平台的制服,手里也没有任何类似于奶茶的东西。
我意识到不对劲,正要关门,她却抢先一步,一个重重的巴掌扇到了我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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