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高庄和我六叔住在一起。
六叔是奶奶最小的儿子，前几年刚结婚。
爷爷过世的早，奶奶舍不得离开她的小儿子。
我和鸿洛先去镇子上买了好些东西，有蔬菜和肉，还有奶奶爱吃的水果和点心。
车刚停到老院子门口，在院子里洗衣服的六婶就笑着迎了出来。
“戚灏来了啊，快进屋，你奶奶天天念叨你呢。”六婶很热情地招呼我。
她的两个女儿、我的两个堂妹，一个三岁，一个一岁，远远地怯怯地看着我们。
见我来，奶奶高兴得不得了，从她的柜子里拿出她珍藏的好吃的让我吃。
很快，屋子里进来一群人，三婶四婶五婶都来了，包括大伯娘。
我六岁那年，大伯娘陷害我们，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
大家都以为大伯娘出来后必然和我们势不两立。
可她却跟没事人似的，照样嘻嘻哈哈地来找我妈，说妯娌亲，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常和我妈诉苦，缺这个少那个，让我妈这个做妯娌的接济接济她。
庄子上的人都说大伯娘没皮没脸没羞没臊。
她也满不在乎。
不过，我们一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大伯娘还是多加防范的。
奶奶的四个儿媳妇进屋时手里都端着一碗饭，说是给奶奶端的饭。
第20章 人间清醒
大伯娘笑着问我高考考得咋样，我有些不自在，说考得好吧，万一没考上，岂不让她笑掉大牙？说考得不好吧，那她肯定更得意。
“等成绩出来再说。”我说。
四婶立马笑着说：“戚灏是宁家的福星，肯定能考上。”
奶奶点头：“戚灏考上了，就是咱宁家的第一个大学生，老大家的五个，别说考大学了，高中都没一个考上的。”
曾经让大伯娘引以为傲的五个堂哥，常拿着儿子的名头炫耀，但中考后，都出去满世界乱混。
奶奶的话让大伯娘黑了脸：“他奶，你净偏心有钱儿子，我们这没钱的，在你眼里啥也不是！”
三婶也酸溜溜地说：“大嫂，这也不怪妈，谁让老弟兄六个，就他二叔有本事会挣钱呢，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谁不稀罕有钱儿子呢？”
奶奶听着不是话，冷冷地说：“你们没事干都回去，在这儿叽叽喳喳吵得我脑壳疼，戚灏没来时，不见你们的影子，戚灏一来，你们都成了孝顺媳妇！谁把谁的饭端走！我老婆子还能动弹，不稀罕你们的一碗饭！”
听了奶奶这话，几个婶娘都大呼冤枉。
这个说她常给奶奶包奶奶爱吃的包子。
那个说她常给奶奶馇奶奶爱吃的荞糁子凉粉。
都说奶奶老糊涂了，吃了儿媳妇的饭还不认账。
我知道她们是见我来了，都端了饭来瞎表现，好让我回银谷跟我爸说婶娘们对奶奶有多孝顺。
“好了，婶子们，你们都是孝顺的好儿媳妇，以后你们的儿媳妇也和你们一样孝顺。”我笑着对她们说。
我的话让几个婶娘一下子都住嘴了，大伯娘则沉了脸问我：“我说戚灏，你说的这是啥话？”
“我说你将来的儿媳妇和你一样孝顺婆婆啊。”我装作很无辜地说。
我奶奶一下子笑起来：“好啊，还是我戚灏会说话，该，你们咋对我，你们的儿媳妇将来就咋对你们！”
大伯娘气白了脸，很显然，她不想要像她这么“孝顺”的儿媳妇，因为这儿的孝顺是打引号的。
“都给我赶紧走，我瞅见你们心烦！”奶奶拿起鸡毛掸子把几个婶娘赶出去了。
“奶奶，你不怕得罪了她们老了没人伺候？”我笑着问我奶奶。
“让她们伺候我？我做梦呢！”我奶奶不以为然地说。
“奶奶，你真是人间清醒。”我夸赞奶奶，觉得她活得通透，不像我外婆，总是讨好儿媳妇。
“我能动弹得时候，先动弹着，自已挣一口吃一口，不能动弹了，那不还有老鼠药嘛，喝一包，两腿一蹬，谁也不用伺候我。”奶奶说。
我吓一跳，连忙劝：“可别，您不是还有我嘛，我伺候您，您可千万别说那么吓人的话。”
奶奶笑着摇头。
“咋了，奶奶，你不信我？”
“信，我知道我戚灏是孝顺的好孙女。”
正说着，六婶笑盈盈地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进来。
“戚灏，还有，这个，郭啥，”
“鸿洛。”我连忙说。
“和鸿洛一起来吃饺子。”六婶麻利地拉开了椅子让我和鸿洛坐下吃。
我俩等奶奶坐下来，才坐下来。
“六婶，你的饺子可真快。”我夸赞六婶麻利。
“我早就剁好了饺子馅儿放在冰箱里，单等着你来给你包呢。”六婶先给奶奶调一碟醋汁，“戚灏，你和鸿洛自已调，谁有谁的口味，辣了酸了我调的不合适，辣椒油和醋在这儿。”
“哪敢让六婶帮我调啊，我自已调。”我笑着说，“六婶也吃吧。”
“你们先吃，我去看你妹妹们。”六婶说着笑着出去了。
“奶，六婶对你可真好。”我说。
“那还不是你爸的钱好，你爸月月给她钱，她自然要把我伺候好。”奶奶笑着说。
“你可别让六婶听见这话，她会心寒的，或许我爸不给钱，她也会把你伺候好呢。”我说。
奶奶一边嚼着饺子一边说：“那可不一定。”
吃过饺子，太阳已经下山，六叔下地干活还没回家。
六婶再三挽留让我住下，我自然是拒绝的，我出门，从来不在亲戚家留宿的。
六婶把包好的饺子给我装了许多，说给爸妈和弟弟们吃的。
我和鸿洛回到家，就听到一个让我震惊的消息——伏蕊出车祸了，人已经不行了！
第21章 借子孙寿
伏蕊妈给我打电话，嚎啕大哭着说伏蕊是帮她收摊时被一辆失控的车撞上的，说伏蕊要见鸿洛最后一面。
见最后一面？
听到这个不幸的消息，我的心和手都抖得厉害。
一种可怕的愧疚感压得我快要窒息！
如果，如果我带着伏蕊去山里，她会不会就能躲过这场飞来横祸？
“不会，躲不过的。”鸿洛清冷地说，“相反，她的灾祸还会殃及到我们。”
我诧异地看着鸿洛，既愤怒于他的冷漠无情，又吃惊于他竟然能知道我心里想的是什么，我刚才只是那么一个念头，他就好像听见我那么说了似的。
他这本领是他那做风水先生的父亲教的？
那这也太邪性了。
“伏蕊想见你最后一面。”我说。
怕他不答应，我又加了一句：“她暗恋你好久了。”
鸿洛直接把车开到了伏蕊所在的医科大附属医院。
抢救室外。
伏阿姨已经哭得两眼红肿，嗓音沙哑，看见我和鸿洛，哭着说：“这丫头不听我的话啊，我让她高考了好好玩去，她偏偏跑来帮我收摊！”
“大夫，我女儿要见的人来了！”她哭着扯着鸿洛的胳膊进了抢救室。
我也跟了进去，发现伏蕊身上全是抢救设备，但很显然，大夫已经停止了抢救。
因为伏蕊的心电图已经成了一条直线。
“小伙子，你喊喊我蕊蕊吧！我求你了！”伏阿姨哭着对鸿洛说。
鸿洛看了一眼伏蕊，皱起了眉。
一边的抢救医生问：“你是鸿洛？”
鸿洛点头。
医生说：“抢救时，她一直念叨着你的名字。”
鸿洛脸上没表情。
伏阿姨几近癫狂，直接跪在了鸿洛脚下哭着哀求他：“大夫说没救了，你喊喊蕊蕊吧，你把我蕊蕊喊回来吧？”
“您起来，我喊。”鸿洛连忙扶起了伏阿姨。
伏蕊头发凌乱脸色惨白双目紧闭地躺着。
我完全呆了，想不到几个小时之前还活蹦乱跳的伏蕊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伏阿姨，您冷静冷静……”我哭着劝疯癫了的伏阿姨，心酸不已，伏蕊是伏阿姨唯一的女儿，这让伏阿姨怎么活啊？
可伏蕊已经死了，鸿洛怎能喊回来她？
却见鸿洛却走了过去，右手握住了伏蕊的手，左手在伏蕊的头顶摩梭了一下，命令似的说：“伏蕊，我是鸿洛，我来了，你快回来！”
我看了看心电图，还是一条直线，一条波纹都没有。
抢救医生们对伏蕊妈妈说了句“节哀顺变”，都沉默着退了出去。
我看见鸿洛松开了握着伏蕊的手，忽然比出了一系列的手势，那些手势就像电视剧上看到的那些道土的手势。
还听他嘴里念了句什么。
忽然，我听见伏蕊呢喃了句：“妈……”
伏蕊妈妈如同听到了天籁，且经且喜,哭着大喊：“大夫，快来，我女儿醒了！”
医生护土们跑进来，又开始抢救伏蕊。
同时，我看见伏蕊的心电图又有了。
很快，伏蕊的生命体征趋于平稳。
“妈，我想吃饺子。”伏蕊对伏阿姨说。
伏阿姨高兴得直哭：“好，你等着，妈这就去给你买饺子吃。”
医生和护土都说这是生命奇迹，颅脑严重损伤一般都是很难抢救过来的。
一个小护土笑着说是鸿洛的功劳：“爱情的力量很神奇的，这位先生是姑娘的男朋友吧？”
鸿洛却淡淡地说：“可能是颅脑损伤不严重。”
“你是质疑我们医院的诊断啊？”小护土笑得很甜，“不过呢，只要你女朋友好了，我们大家都宁愿相信是我们诊断错了。”
伏蕊除了额头肿着一个大包，全身别的地方倒是没啥伤，她说是脑袋撞在汽车引擎盖上了。
她要求出院，医生却说还得住院观察，先转到普通病房。
护土给伏蕊挂了点滴。
我拉住她的手：“你吓死我了！幸好是鸿洛把你给叫醒了，你得谢他。”
怕鸿洛听懂不好意思，我又用英语对伏蕊说我把她暗恋鸿洛的事情跟鸿洛讲了。
伏蕊听了，脸红透了。
她红着脸看向鸿洛：“谢谢你，我的命是你救的，你是我的恩人了。”
鸿洛却问她：“你最近是不是做梦有人跟你借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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