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反应过来，郑若溪已经不在了。
刚刚小刘说什么？张禾要把郑若溪的骨灰带回闽南。
她为什么没告诉他。
宋君钧打开手机，翻到张禾的号码。
这时，他才发现张禾原来早在两天前就给他发了讯息。
【宋先生，人死后都讲究落叶归根，我会把若溪带回闽南，葬在伯父伯母旁边。】
【这些天我仔细想了想，或许这话不应该我对您说，但若溪没办法自己说了，所以，就当是我这个15年的知心好友多话，若溪临走之前不会恨您，逝者已逝，生者如斯。】
“不。”宋君钧低声。
张禾绝不能带走郑若溪。
他早在跑马地坟场花10位数买下左右相邻的墓穴。
风水好，地界高。
那是百年之后他和郑若溪一起安眠的地方。
张禾怎么能带郑若溪走掉呢？
宋君钧立刻给张禾拨去电话。
一个，两个……
张禾的手机始终是关机状态。
他又给小刘打电话，他的声音有一丝罕见的颤抖。
“立马查张禾坐的哪个航班，什么时候走的，郑若溪父母的墓在哪里！”
小刘知道事情紧急，马不停蹄就去查。
可事实就是宋君钧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一定会有做不到的事。
张禾本身就相当出色，何况她的背后还有郑钊的协助。
他们是铁了心不让宋君钧再见到郑若溪，哪怕是清明扫墓，节日祭奠。
宋君钧苦笑，一股巨大的悲伤把他吞没。
布加迪在夜色中疾驰。
这一夜，他去了许多地方。
机场，宋氏集团，郑氏地产，张禾在深水埗的家。
最后他筋疲力竭地回到太平山顶的家。
“郑若溪。”他对空荡荡的房子喊。
除了虫鸣，没有任何回应。
第21章
宋君钧在许久没有打扫过的“凶宅”主卧睡了一夜。
他徒手把碎裂的婚纱照捡起，哪怕手指被划破也毫不在意。
婚纱照里郑若溪和他看起来是那么幸福。
他按住照片里她被划开的脖颈，好小声：“对不起若溪。”
“等我，我会处理掉那些伤害你的人。”
重新挂好婚纱照，宋君钧洗漱完换好衣服就开车出门。
今天目的地是赤柱监狱。
他要去见杀死郑若溪的那个罪犯。
没有让律师陪同，花了些关系，宋君钧和这个叫吴云的男人单独聊聊。
眼前的小个子男人看起来根本不像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他很温和，谈吐也很有文化。
但宋君钧总是感觉这张脸似曾相识。
电光火石间，他想起拍卖会拦住他和赵青的记者。
那个说“咦？这不是宋太吧，宋太不会穿绿色，也更靓喔。”的记者。
难怪新闻还没爆出来之前，他就已经用郑若溪的号码说他和赵青出席拍卖会了。
“你不是为钱吧，那是为了什么？”
宋君钧蹙眉：“我得罪过你？”
“哈哈哈哈。”吴云放声大笑：“宋总真聪明，你就是得罪过我。”
宋君钧沉下脸：“你最好说实话，否则在你死之前，我一定还会让大家多关照你。”
他的神情平静，说出来的话却让吴云感到毛骨悚然。
吴云不怕死，杀死郑若溪之后他就知道会有这天。
可他怕被折磨，漫长的折磨，白天不留痕迹的虐待，晚上睡着又被强行叫醒。
吴云知道这都是宋君钧让那群亡命之徒做的。
连狱警都被宋君钧收买，对他在赤柱监狱遭受的一切视而不见。
“宋总是贵人多忘事呢？还是玩过的女人太多了，根本没当回事？”
吴云恶狠狠说。
“赵青原本是我女朋友！你开着辆劳斯莱斯就把她勾走了！我知道她拜金，但我不在乎，我愿意一天打四份工养她，可你一出现，下雨送了她一回，她就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你，对你死心塌地！我求了她很多次，不要分手，可她就是铁了心要跟你。”
吴云的手铐哗啦作响。
“我不怪她拜金，也不怪她虚荣，她年纪小不懂事，可是你呢？”
“宋君钧，你已经有一个漂亮懂事爱你的老婆了，你为什么还要包养情人？”
他看着他，目光淬毒。
听了这些话的宋君钧脸色阴沉：“那你应该冲我来啊，你杀一个女人做什么！”
吴云重新坐好，他轻飘飘说：“谁让你老婆倒霉。”
宋君钧咬紧牙关，告诉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生气，吴云还有太多没说的。
“我是想杀你的，可是你身边真的太多人了。”
吴云甚至悠闲地翘起腿，宋君钧这时情绪越激动他就越得意。
“那天是你和你老婆结婚十周年纪念日吧？她怎么在哭？”
吴云回忆起那天。
“我记得她还在看什么孕检报告，真不好意思，还杀了你儿子。”
宋君钧猛地看向吴云，他目光冰冷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吴云却勾着唇笑起来：“宋总，这就是因果报应吧，你抢了我女人，我杀了你老婆儿子。”
这时，一直忍耐着情绪的宋君钧终于爆发。
“郑若溪是无辜的！你是个男人你就应该冲我来！”
宋君钧走到吴云旁边，按着他的头往桌沿就是狠狠一撞。
头破血流。
“你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杀一个未出世的孩子，你还沾沾自喜？”
他嫌恶地擦掉血迹。
“你放心，在枪决之前，你的监狱生活一定会很精彩。”
吴云的怒骂声被他甩在身后。
“对不起郑若溪，原来你这么这么痛。”
第22章
宋君钧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赤柱监狱的。
出来时，天空难得放晴。
强烈的日光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他想到吴云满脸血对他说，郑若溪挣扎时一直在喊钧哥。
也一直在求他放过自己，放过肚子里的孩子。
宋君钧根本不敢想郑若溪有多痛、多绝望。
只要一想到那个画面，他就心痛到无法呼吸。
宋君钧痛苦地弯下腰，按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
打开车门，前视镜上挂着的佛牌和平安符鲜红得刺眼。
他坐进主驾驶，伸手拂过这一串吉祥物。
“钧哥，你怎么啦？看起来心情不是很好哦。”
是8年前秋天中的某一天，宋君钧去接做完美容美甲的郑若溪。
她一坐进副驾驶，就发现他的情绪不对。
柔软的指尖很轻很轻地抚摸过他紧蹙的眉头。
与之而来的还有郑若溪身上很浅淡的甜香。
“和我说说吧，我和你一起分担，所有的事情，如果一个人就会变得难以忍受，两个人的话好像就会变成很小的事，根本不值一提嘛。”她扬起笑脸。
他没说话，而是选择拥抱住她，紧紧的，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血肉。
她回抱住他，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脊背。
“没事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呀。”
她捧住他的脸，在他唇间很用力地亲了一下。
萦绕在他心间的郁卒也随之消散。
郑若溪对宋君钧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转动方向盘，踩下油门。
宋君钧开着车，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漫无目的地行驶，他竟然不知不觉来到曾经和郑若溪一起住过的公屋。
十年前，他和她就挤在小小的房子里，拥抱着捱过最热、最冷的时候。
纵横交错的小巷子开不进去车，宋君钧只能下车走路。
在环城巴士投下两枚硬币，车厢晃晃悠悠。
他坐在二层露天靠边的位置，一圈一圈地坐下去。
天很快黑下来，沿途的灯光也忽明忽暗。
宋君钧记得他和郑若溪曾经有过许多次这样闲散的时光。
不必在意目的地，只是随着巴士乱逛。
人多的时候就选择一站下车，吃饱喝足后又坐上来。
那时开车的司机是个白发苍苍的爷爷，和在西雅图给他们证婚的老农场主很像。
郑若溪总是会多投三四个硬币。
后来，司机爷爷就看见他和她就面熟，会和蔼地说：“宋生宋太今日好呀。”
她也乖乖回：“阿公好。”
他们再牵着手走向最后一排的位置。
当日暮或天边亮起第一颗星星，宋君钧就会吻住郑若溪。
幕天席地，他们隐秘地、静静地接一个长长的吻。
宋君钧在人多的时候下车，这一站是鲤鱼门。
之前，他和郑若溪常来。
他穿过人影幢幢的大街小巷，走过烟火气很重的夜市。
最后坐在小吃摊的塑料凳上吃掉一碗廉价的艇仔粥。
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花阿婆，艇仔粥有点咸。”宋君钧对两边斑白的摊主说。
这也是他和郑若溪的老熟人，她今年已经九十七岁了。
之前她是和花阿公一起出来卖艇仔粥，花阿公走后就变成了她一个人。
“钧哥，以后我们八十岁，我一定要走在你前面，留下来的那个人实在太孤单了，没有你，我感觉我根本没办法活下去。”27岁的郑若溪在他耳边小小声。
那时，她还在畅想未来，想白发苍苍的两个人坐在摇椅上晒太阳。
可现在却只剩下宋君钧一个坐在这里。
“后生仔，阿婆的艇仔粥味道最好，怎么会咸？”
花阿婆颤颤巍巍走过来：“傻仔，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
宋君钧一怔。
原来不知何时，他已经泪流满面。
第23章
花阿婆递给宋君钧一条手帕。
素色的，干干净净的手帕。
宋君钧认得它。
花阿公陪花阿婆卖艇仔粥之前是做旗袍的，给顾客裁剪完旗袍会剩下很多碎料。
各色各样，各种材质。
这些碎料就被花阿公做成四四方方的手帕，再送给花阿婆。
宋君钧攥紧这小小的、充载着爱的布料。
花阿婆重新给他做了一碗艇仔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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