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头钻进耳房,把拌马索缠吧缠吧塞进破塑料袋里藏好,掀起衣裳下摆擦了擦头上的汗,又抓下帽子扇了扇,感觉心还在嘭嘭狂跳,掏出烟口袋,卷了棵烟,长长吐出来了一口烟圈,心稍微平腹了一些。
他张开手掌望着掌心被铁丝勒出来的血印子,心寻思这小子不知道死没死,能不能像上次似的又失手了。如果没死,自己拽铁丝时脑袋曾经抬起来露出了地面,二分当时不知道有没有瞥见,要是瞥见了,可就麻烦了。
他站起来打扫打扫身上的土,正一正帽子走出来,习惯性往王小花家瞅一眼,见李才正在井边压水,就说:“起来了大哥,这么早就拎水啊?”
李才回头说:“嗯,缸里没水做饭了。你这么早干啥呢?”
张志德说:“收拾收拾下屋,快秋收了,二兰子又该嫌没地方了。”
李才笑了,知道二兰子又快往家划拉了 。张志德知道他笑啥,也跟着笑了。
张志德转身回屋,见二兰子正拿笤帚往灶坑里扫碎柴禾,锅上蒙着锅盖,热气腾腾的,一股大馒头的香味儿扑面而来。张志德说:“今儿啥日子,改善生活了?”
二兰子说:“偏方,治腰疼。”
张志德说:“这不是又来了,可不能让你抓住小脚,逮住蛤蟆能捏出尿来。”
二兰子白了他一眼,噗嗤笑了。又说:“那不老太太么?叨咕馋馒头,这要吃不到嘴儿,能磨唧一辈子。”
老太太耳尖,在屋里听见了,接口说:“我就说个搭嘴儿话,吃不到嘴儿又能咋滴,也不能少块肉,谁还能说个啥。”
张志德说:“哎呀,少说两句儿吧,这不给你蒸上了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约摸觉干到那儿了,嘴还不饶人,手上交着人,嘴上得罪人,费劲不讨好。不像人家王小花,不留吃饭也能送出你二里地去,管他做不做呢,先说出来让你心里舒服。这人都愿意听好听的。”
二兰子见张志德终于替自己说了句公道话,高兴起来,既没和老太太计较,也忘了问张志德起大早干啥去了,忙着放桌子拿碗。
要搁往常,这二大碗大的白花花大馒头,张志德不用吃菜就能一队儿造三个,今天因为眼前老是晃着自己早上制造的鲜血淋漓的场面,他有点反胃,吃半拉就放下了。
二兰子诧异的说:“这是咋滴啦?”
张志德说:“胃有点不舒服。”
二兰子盯着他说:“你今儿个起大早干啥去了?”
张志德眼睛望着别处说:“上山上看看下的夹子打没打着兔子。”
二兰子说:“打着了么?”
张志德说:“打是打着了,带着夹子跑了,瞅把我手都整出血了,是个大兔子。”
二兰子说:“怪不得看你夹着一堆铁丝进下屋了。”
张志德说:“下了仨夹子,剩下两个让我带回来了。你们吃吧,我得躺会儿。”
瞎眼老娘说:“别是凉着了吧,待会儿喝点面起子。”
张志德“啊”了一声,手枕着头仰躺在炕上闭起眼睛,心里寻思:“这个大夹子可真难下,不知道那个大兔崽子到底死没死,待会儿就能有信儿了。”
下午,满屯子都在传:二分骑摩托车撞树上了,被过路一个赶马车的车老板儿给救了,公社医院治不了,给搁吉普车上拉县医院去了,生死未卜。
张志德听到这个信儿有点懊丧,心想":这二分万一活过来,瞥见自己躲在沟里,可就糟了。”因为事发现场那两棵帮忙的树,树根处都被铁丝勒秃噜皮了。公安没准能查出来,再说二分和二凤那档子事儿,学校里不可能没人知道。必须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晚饭时,张志德就和二兰子说:“明儿个我得去省城一趟,二凤去这么长时间了,我得去看看咋样了,顺便告诉她二分的下场,让孩子心里也痛快痛快。”
二兰子说:“那我也去。”
张志德说:“你去家咋整啊?这满院儿的鸡鸭鹅狗都得喂,咱妈和小凤的饭谁拾铎?不像去县城,半天儿就回来了”。
二兰子撅着嘴说“:这破家离了我就玩儿不转。”
第二天,张志德收拾收拾去了县城火车站,去省城得来县城乘火车。
他买了车票,在站台上转了几圈,和几个半生不熟的人打了招呼,上车时还挤了一会儿,看站台上没几个人了又下来了,看那着急的样子别人还以为他落下了啥重要东西。
他连跑带颠出了车站,确认没碰到熟人,匆匆在县医院附近租了一家小旅馆。安排妥当从小旅馆出来去了百货商店,买了一副平底眼镜,又买了一副口罩。然后出了百货商店直接去了公厕。
再从公厕出来时已经没人能认出他来了,只见一个戴着眼镜,梳着三七小分头,捂着大口罩的男人,走路还有点内八字,一看就知是个有点洁癖的城市小男人。
他迈着内八字脚,慢慢踱进医院。
住院部只有两层楼,找个人还不容易。
只见二分躺在203房间,头上缠满纱布,嘴上扣着氧气罩,床里边立着高大的氧气罐,胳膊上还打着吊瓶针。屋里有个苗条女人拿这拿那的伺候着,应该就是二分那个不中用的老婆。
这是个单间儿,离楼梯不远,而且不用经过护士值班室。
张志德心说:“二分啊二分,你说你一下子就死了多好,非得让我费这二遍事。”
他踩好了盘子转身往楼下走,楼下走上来一个夹着记事本的小大夫,好奇的望了他一眼,他急忙低下头,迈着内八字脚,没事人似的下了楼梯。
出了医院,他走到不远处一家小饭馆,找个没人去的旮旯坐下来,要了一碗面条,一盘尖椒干豆腐,还要了二两酒。
从饭馆出来时,门口坐着的两个人见他走路夹着屁股迈着内八字脚像个女人似的,都偷偷的笑。
他直接去了百货大楼,买了两个夹衣裳的竹夹子,还买了两个面包当晚饭。然后他又去了公厕。再出来时,三七分头已经抓乱,摘了眼镜和口罩,迈着正常的步子进了小旅馆。
他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琢磨一遍自己将要做的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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