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所有人都做好心理准备。
柳南牺也知道这一点。
但不论如何,都要顺利把这两个孩子平安地降生。
她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汗水从额头滚落,浸湿了贴身衣物。
婢女端来热毛巾给她擦拭脸颊和手指,又用参片塞进她嘴里。
柳南牺咬紧牙关,努力集中注意力。
可腹痛难忍的感觉依然让她浑身发抖。
“夫人,再用点力。”马嬷嬷坐在旁边看着她痛苦的样子
“啊……!”柳南牺忽然尖叫出声,肚子传来更加剧烈的绞痛。
马嬷嬷吓得立刻跪下,抱住她:“夫人,省点力气不要喊出来。”
“只可惜大人不在……”
柳南牺却顾不得那么多。
此时她脑袋嗡嗡作响,耳膜被震裂般疼痛。
她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起来,眼角有泪水滑落。
生孩子……太疼了。
可这个孩子,必须得留下来……
她强打精神,用力握住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渗出血丝。
她不能倒下,为了这两个宝贝……
“使劲啊——夫人!”马嬷嬷在旁边焦急地鼓励:“您已经很厉害了,再坚持一下就好……”
柳南牺痛得全身发抖,想要动弹,可她根本没办法移动,连话都说不出口。
本以为会有所缓解,可一下一下随之而来的,是比之前更强烈的阵痛。
柳南牺咬紧了牙关,死命地抓住床单。
她咬着嘴唇,拼尽最后一分力气,终于听到一阵婴儿哭啼的清脆声音。
孩子出生了……
她欣喜万分。
“是一对龙凤胎!”马嬷嬷高兴地叫了起来。
接生婆走过来,查看孩子们的情况。
“母子平安!母子平安呢!真不愧是双生子,长相竟然如此相似……”
马嬷嬷笑眯眯的,满脸慈爱:“快,把小公子和小姐清洗干净,抱上布别冻着了。”
柳南牺松了口气,彻底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傍晚。
窗外暮色苍茫,一眼看去院子里有丫头婆子们在忙碌,屋中暖意融融,香炉散发出袅袅烟雾,沁人心脾。
她动了动身体,只觉全身像是被碾压了无数遍般酸疼难忍。
这时房门被推开了,一阵冷风扑面而至,带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
随后,一道高大挺拔的人影出现在视线里。
那男子面容英俊刚毅,剑眉星目,浑身透出一股与身俱来的霸道威严。
他的手臂处缠着绷带,隐约可见血迹斑驳。
“裴郎……”柳南牺艰难地唤了声,嗓音嘶哑得让自己都吓到了。
裴随安抬眼看向床榻上的女子。
她瘦弱单薄,脸色惨白,乌黑秀丽的青丝披垂于肩侧,眉间一点胭脂红,衬着她略显苍白的小脸愈加脆弱不堪。
裴随安瞳孔微缩:“牺儿,你受苦了。”
他缓步走过去。
裴随安伸手想抚摸她苍白如纸的脸庞,但又生怕碰碎她一样,指尖停留半空,久久未能落下。
柳南牺虚弱一笑:“我没事,倒是你伤势怎么样?”
裴随安收回了手,语气温和:“我亦无碍。”
“以后若是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的。”
第44章
她不明所以,面前的人忽然一拍即散。
裴随安消失了。
“裴郎!”
她猛然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喘息着,额角渗汗,整个背部都湿了。
梦里,裴随安的伤势太重了,仿佛正在承受什么极刑,让她心脏紧揪,难以呼吸。
“夫人,您做噩梦了吗?”外面的婢女听见了她的声音,进来马上询问,还伴有轻柔的帕子擦拭额际。
柳南牺深深吐纳几次,才逐渐平复:“无妨。”
“夫人饿了吧?厨房已准备好膳食,奴婢伺候您梳洗更衣,用完饭就可以用膳了。”
说罢,婢女端来热水和干净巾栉。
柳南牺任由她帮自己梳理长发,脑海中仍回想着梦中情形。
为何会突然做这种噩梦呢?
她不禁怀疑,莫非裴随安真出了什么意外?
夜幕降临之后,月光清凉,繁星点缀。
柳府的庭院里,灯火通明,花团锦簇,宛若仙境。
柳南牺站在廊下赏景,远远望着前方,心神恍惚。
她总感觉今日有些心慌。
同时,柳南牺也感觉到自己的身子逐渐开始力不从心。
随意走两步就觉得累了。
果然……大限已至了吗?
柳南牺没打算再去看孩子,而是问婢女:“裴郎有会信吗?”
婢女摇头。
她垂眸,许久才开口:“那就去书房,准备纸笔,我要写信。”
婢女迟疑道:“夫人,你现在还是别动了吧……您身子这么虚弱,万一动着伤着可怎生是好?奴婢马上让厨房做些汤水过来给你补补,大人的信相比已经在路上了也不一定。”
柳南牺却摇头拒绝:“拿来吧。”
很快,便有丫鬟奉上笔墨纸砚,还端上温热的鸡汤,以及各种滋补品、糕饼。
柳南牺坐在椅上,提笔落字,神情专注。
——裴郎,今夜,月圆之夜。
牺儿恐难陪你共赏明月了,请恕牺儿先行一步,待到来日你归家之时,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儿。
早在进裴府之时,牺儿便已经做好了打算,只是万万没想到会和裴郎这般,也没想过我们还会有孩子。
一切都是冥冥注定,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愿裴郎此生无忧无恙,战无不胜。
她写到最后,忽然顿住,泪水滚滚流下。
她知道裴郎会懂她的,他必定能理解她。
柳南牺把最后几个字写完,搁笔之际却听见窗外传来一声轻微响动,接着是一个熟悉的男音:“牺儿……”
她浑身猛地颤抖起来。
她回过头,只看到那张俊朗清逸的脸。
他只是笑着,什么也没说。
一晃而过,裴随安又消失在了她的眼前。
是幻觉啊。
柳南牺呆愣片刻,旋即露出笑容。
她抬头看向天空,明月高悬,满天繁星闪烁如梦。
似从前少时他们离别时的那一夜。
裴随安参军那夜,同样也是繁星点点。
她对他说:“看着上面的那颗星星,它会为你指引回家的路。”
而现在,她会成为那颗星星。
照亮他回家的路。
裴郎,我等你归家……
第45章
边疆,军营。
裴随安的眼皮一直狂跳,心惶恐不安。
他屏息凝神,足足将那送来的书信瞧了七八遍。
确认时柳南牺的字迹之后才放心一些,生了一对龙凤胎……
裴随安马上寻了一处安宁的地,来写回信。
“牺儿,一想起你怀胎十月,而作为夫君却未曾陪在身边,每每想起都夙夜难安,怕若一步踏错,你我便是天人永隔,此战若胜,我会连夜赶回京城见你。”
“此战若败……”
他没有再往下写,如今两方都僵持不下,都精疲力尽。
就要看哪方可以等来援军,哪方便能突击北上。
此战若败,我裴随安便是被碎尸万段,骨灰也要飘回京城去见你。
不过好在京城即使派来了援兵,此战险胜。
裴随安也依照信中所说,快马加鞭地赶回京城。
途中越想越不对劲,这几月柳南牺的回信似乎总是提及两个孩儿。
乍一看没有任何的问题,可细看却不能。
他在信中说的那些,她都没有给出回应。
两日。
他不眠不休两日终于赶回了京城,赶回了裴府。
然而裴府一切如常,只是府中的下人们一见到他便不敢同他对视。
甚至说还有可以躲避的嫌疑。
“等等,跑什么?”
他喊停了一个婢女,问:“府内发生了何事,为何见我就躲?”
婢女马上跪在地,道:“大人恕罪,大人若是想要知道发生了何事,便请去夫人的房内瞧瞧吧,奴婢实在不敢多言一句。”
裴随安心头一紧,一步当两步快速跑到了柳南牺的房间。
推开门,就只见一个陌生的女子正轮流抱着两个孩子在那轻哄。
女子见到裴随安,当即瞧了一眼墙上,马上半跪下来道:“大人!”
裴随安未应声,看到了那两个朝着他笑的孩子,也看到了墙上那副他的画像。
却不见他心心念念了一年有余的巧人。
他一开口,嗓子都哑了:“夫人呢?”
女子支支吾吾:“夫人……”
“夫人已经去了……”
刹那间,像大炮轰炸在他的耳边,比战场上的还要大。
裴随安的眼前一片空白,耳边轰鸣声持续不断,他只觉得,一切都是梦。
这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而两个孩子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瞬间大哭了起来。
裴司柠和柳司遥的啼哭声将裴随安从噩梦中拉了出来,他开始分不清,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是梦。
穆承将所有的事都告知了裴随安,是因为她身子本就抱恙,因常年喝秘药导致身子产生了不可逆的伤害,本还有三年寿命。
可突然怀了孩子,孩子又会吸取母体的营养,以至于最多就只剩下一年。
而全府不敢提及一句,也是柳南牺特意吩咐过的。
信,也是府上的丫鬟拿着她生前写的遗书一封封送过去,便是为了防止裴随安对此事起疑。、
得知此事的裴随安痛不欲生,在她生前的房内待了整整三日。
拒了皇帝的加官进爵,还辞了官。
再次出来时,便已白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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