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打饭阿姨的声音，周庭深眉狠狠皱起，能夹死一只苍蝇。
“……”
学校为什么只能刷卡？
他的卡不知道早被塞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从小到大周少爷还没这么无语过。
窘迫是不可能窘迫的。
他转过头，盯着排在他后面的、戴眼镜的男生。
“同学，借你卡刷一下……我给你钱”
第一次通过这种方式借钱，格外地别扭。
越不自在，表情越冷。
都说借钱的是大爷。
周大爷这不是想借卡，紧锁眉头绷着脸，像是要打人。
眼镜男同学看着他，迟疑了两秒。
转身便跑。
饭也不吃了。
只要我跑的快，麻烦就追不上我！
周庭深傻眼了。
这呆子一点也不友爱同学。
正当他准备挑选下一位“幸运观众”。
背后的仪器传来“滴——”的一声。
“付款成功”
他寻声回头，看见许愿。
她站在付款机旁，正把卡收回校服外套的兜里。
正如来时一样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周庭深挑了挑眉，有些意外。
许愿是过来打汤的，恰好看见了刚才的一幕，所以随手行个方便。
“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给你”
他拦住她，然后调出了APP。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之前许愿要他的二维码他不给，现在轮到他要了。
只见许愿摇了摇头，端起汤就准备要走。
但路被周庭深挡住了，他没让。
两边都是排队打饭的人，她没办法过去。
只好放下手中的汤，掏出手机打字：
【不用了，这次算我请你，谢谢你之前帮我那么多次】
周少爷生平第一次要别人的联系方式，没想到就这么被拒绝了。
有些不爽。
不过没经过他同意的拒绝可不作数。
他仗着身高优势，一把抽出她举在自己面前的手机，调出微信扫了自己的二维码名片，添加到通讯录。
然后发了饭钱过来，接收完成才把手机还给她。
这么多人想要他tຊ的微信都没给，主动加她居然不领情！
小哑巴不知好歹。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压根不给许愿再拒绝的机会。
转账200元。
够他10倍的饭钱了。
许愿看着收款界面，觉得自己又欠了周庭深一个人情了。
他的头像是一个日照雪山顶的场景，名字是简单的英文字母缩写。
许愿看了一眼，退出去按灭屏幕。
不过既然已经欠了那么多次了，再欠一次也无妨。
同坐一桌，总能找到机会的。
许愿不再纠结。
端起汤到座位上。
这时候江淮已经吃到一半了。
许愿比划着跟他解释了几句为什么会耽误，然后抓紧时间吃饭。
她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江淮。
“慢点吃不着急……”
江淮吃完放下筷子，见许愿加快了进餐速度，出言提醒她。
许愿平时吃饭细嚼慢咽的，今天快了点，嘴里包着米饭来不及嚼，腮帮子鼓起。
周庭深坐在不远处的斜对面，可以清楚地看到许愿此时的表情。
傻不傻。
他轻呲了一声。
吃完饭回教室。
许愿拿出自己不会的题问江淮，习题册摊开放在二人桌子中间，江淮一边给许愿讲，一边在草稿本上写写画画，他的思路很清晰，许愿认真听着。
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她就双手比划着询问对方。
周庭深一进教室，就见到这个画面。
男生认真注视着她的动作，明白她的疑惑后过后笑了笑，然后继续给她做进一步的解答。
居然能看懂手语，周庭深挑了挑眉。
看许愿对他亲近的态度，两人的关系不一般。
他对许愿的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从一个小县城的考到一中的。
所以是以前的同学？
可这里没人能回答他，只好掏出手机给林宥发消息。
“帮我打听打听7班江淮以前是哪儿升上来的，和许愿什么关系”
“？”
这是要干嘛？？
林宥满头问号。
但对方显然不准备满足他的好奇，说了一句话就不再吭声。
“害，这人……”
林宥嘴上说着，在各大群里问兄弟伙们。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从一中一直顺藤摸瓜摸到县中学，晚自习下课之前终于把两人的关系搞清楚。
“据说他俩是邻居，从小学4年级开始，做了7年的同桌，算起来算是两小无差，青梅竹马了。”
周庭深做完习题册，摸出手机就看到林宥发过来的情报。
怪不得。
不过青梅竹马这个词怎么看着这么刺眼呢？
眼不见为净，周庭深直接退出聊天界面。
把手机扔到一边。
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喂，周庭深……”
姚梦玲听见动静转过头。
“你作业做完了？”
周庭深动作不停，“嗯”了一声。
“我看看”
姚梦玲拿起他桌面左上角的试卷，刚要转头，突然想起什么。
“待会儿放学了我跟你一起走，蹭蹭车，我家司机今天有事。”
“找林宥，我现在又不住家里”
“你不住家里住哪里？”
“啧，姚大小姐，我没有义务向你报备吧？”
“切，不说就不说，看我不在竞赛成绩上碾压你！”
姚梦玲挑衅地看了他一眼，转身摸出手机给林宥发了个“放学等着”的消息后，就埋头认真学习了。
一周过去了。
林宥一度认为周庭深参加竞赛只是想去玩一玩，没想到却无比认真。
每天下午最后一节课都乖乖拿着书去培训班听课不说，课下也不见睡觉打游戏，而是拿着竞赛题在一边翻翻写写，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大学霸！
班上的那群狐朋狗友们下课都不敢过来打扰他了，除了和大家一起打打篮球，其余的网吧开黑这些根本叫不动人。
别问，问就是没时间。
参加培训以来，给许愿最深的感受就是，她迈入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培训课上聚集了全校各个班的尖子生，很多都是之前就接触过竞赛的，所以老师的课上的比较快，讲的内容也是偏向难点的。
她是竞赛上的菜鸟，要想听懂课，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一点也不敢开小差，课下也要倾注万分心血才能跟上老师的节奏。课下也是赶紧把家庭作业做了，抽出一大半的时间练习不同的竞赛题型。
连去图书馆都是借的物理竞赛相关书籍。
过程之艰难归艰难，万幸的是，她还有江淮和高燃，甚至周庭深也会时不时地指点她一下。
所有她不会的题和知识点，总能在他们的讲解中恍然大悟。
她的受教模式是这样的，一般情况下在培训班江淮就是她的小老师，在9班则是高燃或者周庭深。
但高燃毕竟距离比较远，所以她大多都请教的周庭深。
至于周庭深为何愿意给她讲题，还要从几天前说起。
当时第一天培训课上完，他们返回教室继续上晚自习。
培训课上留了课后作业，对刚开始接触的她来说很难。
但对周庭深来说像是呼吸一样简单。
没一会儿的时间，许愿就注意到他把它们做完了。
在他的对比下，许愿感到压力无比巨大。
于是当天她连其余课程的作业都没时间做，一门心思把晚自习的时间都用来做竞赛题。
她的习惯是晚自习总会悠哉悠哉地看着闲书，周庭深也习惯了。
但就是这天，她突然不看了，苦大仇深地和难题做斗争，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萦绕在她身上的压力。
这样的她，周庭深多少有些不习惯。
所以在许愿换了无数个思考姿势之后，他终于看不下去地屈指敲了敲她的桌面。
“哪里不会，我看看”
许愿看过来，瞪大的眼睛中满是不可思议。
“抓紧时间，快下课了”
她没动，他又提醒了句。
许愿才如梦初醒般把困扰了她一个晚上的题放在他面前。
周庭深扫了两眼，整理了一下思路。
许愿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第一次理解为什么有那么多女生喜欢他。
认真的他很有吸引力。
他开始讲述，言简意赅地把思考的方向和步骤说给她听。
许愿回过神，努力理解着他所说的话。
他的语速有些快，许愿有些跟不上他的思路。
一遍下来。
“听懂了吗？”
他问。
许愿赫然，摇摇头。
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
周庭深转了转指尖的笔，看了她一眼。
顶着他的视线，许愿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她怎么会这么笨。
周庭深忍了，耐着性子重新换了思路又讲了一遍。
“这回呢？”
他的表情有些凶，许愿不敢说自己还没有听懂。
只向他道谢后拿过自己的卷子。
这样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怎么这么笨，到底哪里没懂？指给我看”
他控制不住自己，语气有些重。
被人嫌弃地如此明晃晃，许愿脸皮薄，加上今天受的打击实在太大。
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也没照他说的做，只拿过卷子自己到一边偷偷擦眼泪。
周庭深看见，错愕不已。
居然把人给说哭了？
他好像也没说什么吧。
一时之间周庭深有些不知道怎么办，他还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不知该如何处理。
恰逢李老师过来巡视，见他们这一桌有些动静，走了过来低声询问。
“怎么了，周庭深欺负你了？”
此话一出，瞬间八卦的视线从四面八方而来。
许愿听见班主任的声音，胡乱擦了擦眼泪，着急地解释。
【他没有欺负我，老师】
周庭深在一旁，也不说话，像看戏一样看她给老师解释。
【我就是做不来题，有些难受】
许愿觉得很丢脸。
做不出题哭鼻子，还被老师给发现。
四周窃窃私语声传来，李老师让大家好好自习，然后分别把二人叫了出去。
走廊上。
老师看着面前比她还高的少年，语重心长道：
“许愿不仅是你妹妹，还是女孩子，你要温柔一点，可不能对她太凶了。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学东西快，以后在物理数学方面可以多教教她……”
周庭深不置可否“哦”了一声。
他没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凶了？
然后是许愿。
“许愿，不要有那么大的压力，这只是一场小小的竞赛，你只是还没有过多接触它，你这么爱学习又这么聪明，老师相信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够取得好的成绩。你也别多想，周同学可能也是第一次教人，不知道方式方法”
许愿认真听着李老师的开导，时不时点点头。
李老师说了两句就让她回了座位。
许愿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和周庭深道歉，【对不起，差点让你被误会】
“哭有什么用，帮你解决问题了吗？”
周庭深没好气。
“卷子拿过来，我再讲一遍，要是还听不懂，以后别想我再给你讲……”
周庭深放着狠话，但在开始讲题时语速却放得很慢，每过一个步骤，确保她懂了才进行下一步。
这下子，许愿才彻底弄懂。
【周庭深，谢谢你】
她真诚地和他道谢。
“真想谢我就拿到参赛名额吧”
周庭深随口说了句。
他教出来的人如果无能，他tຊ都不好意思说是他教过的。
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结束，学校组织了一场校内选拔赛。
最终9班三个人，7班江淮，还有6班1个男生，8班姚梦玲，共6人成功获得参赛名额。
许愿成功拿到参赛名额，也算是应了对周庭深无言的感谢。
周庭深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只说了句“还行，没白教”
他的表情淡淡的，但是微微勾起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
第一次教人，还不允许人骄傲一下吗？
很快就到了比赛的日子。
竞赛地点在隔壁A市，比赛前一天学校派专车把他们送到酒店。
早上8点，许愿拖着行李箱离开寝室。
里面装的主要是电脑还有几本书，到那边无聊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
她到时就只有两位随队的老师在车上，其他同学还没到。
在司机的帮助下放好了行李，许愿上车和老师打了招呼放下背包又下了车。
车子的味道有些不好闻，尽管离开寝室时吃了一颗晕车药，但许愿还是不太舒服。
她戴上口罩蹲在一旁盯着地上搬运生活物资的蚂蚁发呆，等待大家陆陆续续抵达。
周庭深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目不斜视地从蹲着的她身边经过，走过了才发现什么，后退两步立到她面前。
“蹲这儿干什么呢？”
他盯着她的发旋，挑眉问道。
闻声抬头，许愿摇了摇头示意没什么，然后抻着膝盖站起来。
蹲的久了，有些贫血，她差点没站稳，还是周庭深眼明手快扶了一把。
许愿被他抓住的手僵硬着，在原地缓过发晕的感觉后立刻就抽了出来。
【谢谢】
对于她唯恐避之不及的动作，周庭深没在意。
“没吃早饭？”
他问。
她脸色这么苍白，一看一个准。
【嗯】
周庭深了然，“等着”
他交代了一句，就把行李箱放在她旁边，转身朝小卖部走去。
许愿不明所以，直到看见他回来后把手上拿的一杯燕麦粥和一个包子递给她。
“吃了再上车”
许愿摇头。
【吃了会晕车】
“不吃才要晕，赶紧”
周庭用一种“你怎么这点常识都不懂”的嫌弃表情把包子塞在她手中。
照顾人什么的，真麻烦。
许愿似信非信地吃起包子来。
周庭深帮她把燕麦粥插上吸管，放在她的左手。
车上靠近窗边的同学把窗户拉开。
头往外一探，“就差你们俩了，老师叫你们赶紧上车，要出发了”
许愿闻声，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周庭深眼神凉凉地看着那位同学一眼，“再等一下”
后者被他这么一看，瞬间不敢说话了，把头缩了回去。
周庭深看着许愿，语气明显地不同。
“慢点吃，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临窗而坐的同学：好家伙，明显的区别对待啊。
许愿不想因为自己耽搁大家的时间。
几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快速喝完粥，便和周庭深上了车。
车上。
两位老师坐在最前排，其余几名学生各自单独坐一排。
许愿走到江淮身边坐下。
她刚才的包就放在这里。
而周庭深随便找了个后排的空位坐下。
刚才叫他们赶紧上车的那位同学，看着两人这一前一后上来，坐的位置离得八丈远，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刚才还以为两个人之间有情况呢，现在一看，啥也没有。
他一直追随着周庭深的步伐。
“怎么？”
周庭深注意到，冷着脸挑眉问道。
“没有没有……”
校霸脸色不好，他连忙否认，把头缩到座椅里。
江淮递给许愿一瓶水，关切道：
“还是很难受吗？”
【好一点了】
许愿摇了摇头。
“那你睡吧，到了叫你”
一路上车厢里都很安静，大家不少在抓紧时间复习，部分在休息。
只有两位老师细细碎碎的声音时不时地传来。
许愿努力地想睡过去，但是收效甚微。
她并没有如周庭深所说吃了早饭就不晕车了，只是没有吐出来。
她忍着不适，终于在4个小时后抵达酒店。
“今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正式开始比赛。有什么不懂的问题可以在群里面问，或者来房间找我们都可以”
两位老师嘱咐完大家，然后各自回房间放行李。
两人一间，同行的女生只有姚梦玲，所以她们俩被分配到一起。
女生个子比较高挑，长相很有冲击力，看起来有些高冷不太好相处，许愿之前就注意过她，每天上培训班的时候都是独来独往，与大家都不怎么交流，不过她学习很厉害，是这次校内选拔的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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