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您要不要我帮忙?"女儿葛志英在楼下喊。自从那天在舞厅的变故后,女儿就搬来和她一起住。说是怕她想不开,其实是防着她再和杨勤——不,是汪秦——有什么联系。
"不用,我自己可以。"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箱子里各色的相册上。沈艳萍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那本,封面已经泛黄,边角都卷了起来。
一个布满灰尘的纸箱引起了她的注意。打开来,是一堆发黄的照片。最上面那张是她和老伴儿的结婚照。她穿着藏青色的确良布衣裳,头上别着红花,羞涩地挽着丈夫的手。"那时候结tຊ婚真简单。"她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一件新衣服,一顿酒席,一张合影,就这么定下了一辈子。不像现在,年轻人结婚前要谈多少次恋爱,查多少份档案。想到这里,她自嘲地笑了。都七十多岁的人了,还不是一样被骗?
她年轻时的工作照,穿着蓝色工装,站在织布机旁微笑。那时她刚进厂不久,分在纺纱车间。每天和呜呜作响的纺纱机打交道,耳朵里、头发上都是飞舞的棉絮。照片上的她戴着白色的工作帽,站在机器旁边笑得灿烂。那时候她刚到棉纺厂不久,浑身是劲,觉得未来充满希望。
"这不是在纺纱车间吗?"葛志英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我小时候还去过。"
沈艳萍点点头,继续往后翻。突然,一张泛黄的合影从相册里滑了出来。她拿起来一看,手不由得颤抖起来。
1993年,那是厂庆文艺汇演的日子,照片上的人都笑得那么灿烂。前排中间是厂长和书记,旁边是周慧芬和她丈夫曾祥。后排站着年轻的葛志英,那时她刚分到厂医院。还有刘阳,穿着艳丽的红裙子,挽着曾国强的手。
她的目光在照片上逡巡,突然停在了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李小芳。那个女孩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低着头站在最后排,仿佛是不小心入镜的路人。
"这是汇演后拍的最后一张合影。"沈艳萍喃喃自语。六天后,李小芳就死在了那场大火里。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总是穿得花枝招展,没事就往厂办和男人多的地方转悠。自己当时就看不惯她这种轻浮的作风。她还记得李小芳总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用她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到处勾人。
"这个李小芳啊,"她想起当时跟工友们议论时说过的话,"就是不知道收敛,整天招蜂引蝶的。年轻姑娘要是不自爱,迟早要吃亏。" "你一个农村来的姑娘,整天这么招摇,不嫌丢人?"她当时就这样训斥过李小芳。可那丫头不听,照样和厂里的男人眉来眼去。一会儿和谢元说说笑笑,一会儿又跟曾国强眉目传情。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落得那样的下场也是自找的。
她翻过照片,忽然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凌乱,像是匆忙中写下的: "救救我,他们要杀我。仓库,西边......"后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沈艳萍冷哼一声,心想这丫头还真是会惹事。当初要是好好做个本分工人,哪会搞出那么多事端?非要去管领导的闲事,这不是自找麻烦吗?"这种自作自受的事,她见得多了。那会儿她把求救信烧了,还是为李小芳好。这种事越说越难听,说不定到最后反倒坏了自己的名声。
"这死丫头,非要自己往火坑里跳。"她喃喃自语。现在想想,她当初那么劝,不也是白费口舌?倒是自己现在,也落得个被男人骗的下场
"妈,您找到什么了?"葛志英的声音从楼梯传来。
她赶紧把照片塞进口袋:"没什么,都是些老照片。"
纸箱底部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一叠文件。最上面是一份厂办的财务报表,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丈夫生前是织布车间主任,怎么会有这种文件?
翻到第二页,一个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杨勤。那时他还在保安科,负责仓库的安保工作。报表显示他每月都有一笔额外的"津贴",金额相当可观。
"原来如此......"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杨勤会突然调离,改名换姓。也难怪他现在又用这个名字重新出现,大概是以为时间过去这么久,没人记得了。
楼下传来敲门声。葛志英去开门,然后是一阵压低的说话声。
"妈!"葛志英的声音突然提高了,"杨勤来了!"
沈艳萍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自从那天在舞厅分开后,她就再没见过他。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阿萍,我们谈谈。"杨勤的声音从楼下传来,还是那么温和有礼。但现在听来,这种温和反而让她感到恶心。
"你走吧,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她强压着颤抖的声音说。
"阿萍,你听我解释......"脚步声渐近,杨勤已经上了楼梯。
"站住!"葛志英喝道,"您再往前一步,我就报警!"
杨勤停下脚步,声音却变得急切:"阿萍,我知道我骗了你。但我是真心的,真的。我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沈艳萍冷笑一声,"像三十年前一样?"
楼梯上突然安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杨勤才低声说:"你都知道了?"
"我只知道,你从来就不是个好东西。"她捏紧了口袋里的照片,"三十年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阿萍,我需要钱。"杨勤的声音突然变了,"你也知道,那些往事......"
"你是来要钱的?"葛志英厉声问。
"五十万块。"杨勤说,"很快就还你。"
沈艳萍感觉一阵反胃。原来这就是真相,他接近她,无非是看中了她的养老钱。就像三十年前,他们看中了李小芳的沉默。
"你见过曾国强吗?"她突然问。
楼梯上的脚步声停顿了一下:"没......"
"是吗?"她冷笑着,"那辆白色面包车也不是你们的?"
"你......"杨勤的声音变得警惕,"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沈艳萍从口袋里掏出照片:"够多了。"
杨勤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那你应该明白,有些事最好还是烂在肚子里。"
"就像李小芳那样?"
"你......"杨勤的声音突然提高,"你不要乱说!"
"我劝你赶快离开。"葛志英说,"否则我真的要报警了。"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是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妈,您没事吧?"葛志英关切地问。
沈艳萍疲惫地摇摇头。她回到卧室,重新拿起那张1993年的合影。照片里的人笑得那么开心,谁能想到这一张照片背后,竟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照在照片上。
"育华说妈妈最近总是念叨着小芳。"葛志英轻声说,"您说,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
"会不会这一切都不是巧合?曾国强的绑架案,杨勤的出现,还有这些照片......"
沈艳萍看着窗外。夕阳西下,原来她在阁楼上待了这么久。街对面,一辆白色面包车缓缓驶过,车窗上的防晒膜反射着夕阳的余晖。
"小芳死的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她喃喃地说。那天下午,她收到了李小芳的求救信。但她选择了沉默,因为她以为这样做是对的。
沈艳萍坐在阁楼的地板上,周围散落着照片和信件。要说傻,她哪里比当年的李小芳聪明到哪去?一样是被男人的甜言蜜语骗得团团转,一样是自己往圈套里钻。
只不过她还算运气好,至少没有把养老钱给骗走。不像李小芳,那死丫头非要去多管闲事,这才惹来杀身之祸。这么一想,她倒觉得自己还算幸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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