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只剩下了吃饭,晏苍坐主位,孟言欢坐次主位——虽然孟言欢目中无人,但对于实力强悍且又是长辈的晏苍,她多多少少都会尊重的。
鹿鸣陪坐。
“明日招待陈国舅。”鹿鸣给摄政王斟酒,态度谦恭有礼,“摄政王有什么指示,还请示下。”
晏苍看了他一眼,表情淡漠。
鹿鸣放下酒坛,都说摄政王喜怒不形于色,这会儿坐在这里,鹿鸣是真正体会到了这种感觉。
没有刻意流露出来的威严,没有摆出的架子,没有颐指气使的命令……可偏偏就这么平静地坐在这里,都能让人从心底生出一种忌惮。
尤其是这人十七岁时就灭了熙国五万兵马,不是打败,而是全灭,并把熙国大将一片片削肉喂狼的事迹至今没人敢忘。
鹿鸣绝对是个桀骜的人,但他也绝没有底气在摄政王面前桀骜。
“既然跟了长公主,以后就好好跟。”晏苍声音淡漠,“四王不作乱,就可以把本王当摆设,没人会找你们的麻烦。”
鹿鸣琢磨着他的话,淡淡一笑:“朱雀王是一方藩王,负责镇守封地,庇护当地百姓,没有跟了谁一说,摄政王误会了。”
晏苍嗯了一声,没跟他争辩。
鹿鸣表情忍不住就一顿,下意识地朝孟言欢看了一眼,却见孟言欢正专注地用膳,像是没听到他们说话似的。
鹿鸣突然有种力气无处使的感觉。
行吧,吃饭就好好吃饭,谈什么别的?
此时的浮云居书阁里,沉香袅袅,书卷气夹杂着松烟墨的气息缭绕。
傅瑾年跪在一方梨花木长案前,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文房四宝,权臣大人身姿跪得笔直,脊背线条流畅,眉目低垂,执笔的手沉稳有力,一字字抄写着《心经》。
标准的小楷整齐美观,案上摆放整洁一丝不苟,这种跪抄的姿势其实非常磨人,全身重量压在膝盖上,不能动,不能晃,字迹不能有颤动。
抄二十遍,有一个字不符合标准,半日功夫全部作废。
以前的夫子就有那个眼力劲,连写哪个字时手抖了,身体不稳了,每个字都能给挑出来。
从一开始的全部不合格到后来的合格一半,再到后来的失误渐少,傅瑾年就是在这间书阁里练就了稳如磐石的心性。
外面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傅瑾年目光落在抄写好的宣纸上,正想着该起身去点一盏灯火,外面就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此处是傅瑾年写字读书之处,寻常没有侍女会过来,在他看书写字时能过来且不需要提前禀报的只会是孟言欢。
傅瑾年缓缓把笔搁在砚台上,转头看着走进书阁的孟言欢,垂眸道:“殿下。”
“抄完了?”
“是。”
孟言欢手里抱着一坛酒,另一只手端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个馒头,两样小菜。
孟言欢声音淡漠疏懒,“饿吗?”
傅瑾年道:“还好。”
“过来吃点垫垫肚子。”孟言欢把托盘放在一旁的几案上,“边吃边想,吃完告诉本宫答案。”
傅瑾年听到这句话,突然间就不饿了。
“你可以继续抗拒,本宫多的是整治你的方法。”孟言欢把酒坛放了下来,“什么方法能让你最痛苦,本宫明白,你也明白。”
傅瑾年没说话。
“先吃吧。”孟言欢把东西放下,转身往外走去,“若是想不好该怎么说,本宫可以让你继续抄,今晚你就不用睡觉了,把心经再抄五十遍。”
脚步微顿,她漫不经心地补充一句:“即日开始,惩罚就是惩罚,本宫不会留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
第110章臣有话跟殿下说
既然那么期待惩罚,她自然会成全他。
孟言欢走了出去。
傅瑾年起身时身体微颤,下意识地用手扶了一下桌案,随即很快松开。
三年来没有跪过如此长的时间,一时竟有些受不住似的,两条腿微微发颤,膝盖里就像有几把刀使劲地剜着骨头,一阵阵尖锐的疼痛。
傅瑾年转头望着孟言欢离开的背影,沉默地敛着眸子,像是有些失神,须臾,他目光落向摆在几案上的那坛桃花酿,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孟言欢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盏莲花灯,以及另外一个托盘,有些暗下去的书阁里立时亮堂了一些。
傅瑾年正在食不知味地吃饭,见到孟言欢,下意识的站起身,孟言欢道:“吃饭就好好吃,有什么话吃完了再说。”
傅瑾年一点胃口都没有。
本来确实有点饿的,可是看到那坛就摆在视线里的酒,他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声道:“臣已经许久不喝酒——”
“喝了会怎么样?”孟言欢转身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盏茶,“会死吗?”
傅瑾年抿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如果真的会死,殿下还会让臣喝吗?”
孟言欢反问:“若明知道喝了会死,但本宫坚持让你喝,你会喝吗?”
傅瑾年怔住,终于放弃了挣扎似的,缓缓垂眸:“会。”
“既然如此,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孟言欢取过两只酒盏,把酒坛打开,一股酒香瞬间弥漫整个书阁,“本宫让你做的事情,你从没有拒绝的余地。”
傅瑾年脸色越发白了一些,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那坛酒,垂在身侧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眼底有着明显抗拒的色泽。
孟言欢倒了两杯酒,递给傅瑾年一杯,自己端起来一杯,慢慢品尝:“喝。”
傅瑾年僵硬地伸手,五指轻颤,好一会儿才端起酒杯,杯里晶莹的液体却克制不住地微微摇晃。
“连酒杯都端不稳了?”孟言欢挑眉看他,“这是迫不及待地想挨打?”
傅瑾年几乎是捉到救命稻草一般,把酒盏放回几案上,跪倒在地上:“臣请殿下责罚。”
孟言欢笑意凉薄,站起身,也懒得出去找什么趁手的工具,竟是直接把桌上的黑檀镇尺拿了过来:“手。”
傅瑾年伸手。
孟言欢丝毫未曾手软,啪啪啪接连五记镇尺砸在他掌心,没有一丝迟疑地落下。
那一瞬间,傅瑾年脑子是懵的,只觉得右手发麻,麻得几乎没有任何知觉,直到责打停了下来,剧痛的感觉才铺天盖地袭来,一只手迅速滚烫肿胀。
指尖止不住地颤动,掌心肉眼可见地肿高。
檀木镇尺本就沉重,孟言欢下手又丝毫没有留情,也亏得傅瑾年早就习惯了忍痛,这会儿才能稳住身体,而不是疼得抱住手。
傅瑾年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五指痉挛,疼是真的疼,掌心的温度火燎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似的……可他能忍,也习惯了隐忍。
只要别让他喝酒,就算把他这双手废了,他也没什么可说的。
但是孟言欢显然没那么好打发:“有没有什么话想跟本宫说?”
傅瑾年敛眸,跪得端正。
孟言欢淡哂:“把酒喝了。”
傅瑾年僵硬地伸手去端酒杯,剧痛发烫的手指碰到杯沿就急促地颤了一下,他忍着疼,平稳地端起酒盏,熟悉的气味让他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那段无法忘记的噩梦毫无预警地汹涌而来。
砰!
手上一个颤抖,酒盏落地,桃花酒尽数喂了书阁里的地毯。
傅瑾年怔怔地看着,一时不知是松了口气还是在发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臣该死。”
孟言欢缓缓站起身,把镇尺放回书案上:“继续抄书,五十遍。”
丢下这句话,她举步走了出去。
“殿下!”傅瑾年急声开口,像是突然失控似的,转身盯着孟言欢的背影,眼底有着哀求,“别……别走可以吗?”
“傅瑾年,你又忘了规矩。”孟言欢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寒凉无情,“你以为本宫是在跟你玩什么情趣?”
傅瑾年缓缓摇头,声音发紧:“臣不敢如此认为,臣……”
“那坛酒喝完之前,你不会有机会离开这间书阁。”孟言欢语气淡漠,“你尽管抗拒,本宫多的是时间跟你耗着。”
傅瑾年低着头,肺腑翻滚,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眸心翻腾的情绪,傅瑾年声音发涩:“臣……有话跟殿下说。”
孟言欢表情微敛,平静地注视着他:“有话要说?”
傅瑾年轻轻点头:“是。”
孟言欢语气冷漠:“你只有一次机会。”
“臣……”傅瑾年指尖微颤,俊雅容颜苍白如纸,“臣跟殿下做过一个相同的梦。”
孟言欢眉眼微深,定定地看着他,随即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回榻前坐了下来。
傅瑾年僵跪片刻,才缓缓转身,重新面对着孟言欢,一双眼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孤寂而无助:“臣也做过一场噩梦,很长很长的梦……漫长到看不见希望,每天都如行尸走肉,那场梦里,臣……失去生命里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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