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趴在床榻上,疼得龇牙咧嘴,眼中带着怒火:“阿姐,你可知芳音让我唱什么?”
“《白露牡丹》。”
戚曼殊闻言,动作一怔。
这可是首艳曲,白凝怎肯开口。
“我虽出自教坊,但也是正经的乐师,可不是那等任人欺辱的官妓!”
第十五章 无忧依旧
白凝有伤在身,无法弹奏,凌阎南便让她在院内休养。
戚曼殊对于凌阎南这番通情达理的做法有些诧异。
从前他处事冷漠桀骜,是不会因为这种事大发善心的。
“阿姐,王爷恐是因你而变了吧。”白凝轻轻转着弦轴,看着正在擦拭琵琶的戚曼殊。
她的语气带着些许调侃,戚曼殊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白凝撇撇嘴,虽不懂他们感情到底有多深,但是七年夫妻,三年思念应该可以改变一个人。
“叩叩叩——”
院门被敲响,一个小丫鬟端着各种药瓶立于门前。
“白乐师,这是王爷吩咐的奴婢送来的。”
那丫鬟将药放在戚曼殊手中后便行礼告退了。
白凝看着那一瓶瓶伤药,心中只觉抗拒。
虽然丫鬟说是王爷送的,难保不是出自芳音之手。
芳音现在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保不齐她会暗箭伤人。
戚曼殊只是将那些药放入房中,并未给白凝用。
直至午时,本在看书的戚曼殊突然被凌阎南唤了去。
书房。
戚曼殊低眉顺眼的站在房中,目光一丝也未落在身前的凌阎南身上。
凌阎南微微低头,她的个头与戚曼殊一样,一双眼睛与她也极其相似。
此时这般看她更有七八分像,只是那面纱挡住了她半张脸。
他眉头微蹙:“为何戴着面纱?”
戚曼殊身子微微后倾,似是被凌阎南的气势多感到不适:“回王爷,草民生的丑陋,所以才以面纱掩面。”
语气从容的就在陈述事实一般。
而凌阎南却似不信一般,他右手刚一抬起,戚曼殊就跪了下去。
“草民面目丑陋,怕脏了王爷的眼,还请王爷赎罪。”
戚曼殊头低的快要磕在地上,生怕凌阎南扯掉面纱。
许久,凌阎南才收了手:“起来吧。”
戚曼殊叩了头,缓缓站了起来。
凌阎南看着她覆于腹部的手,左手指尖似有茧。
“你会琵琶?”他看着戚曼殊的双目,依旧像是在探寻着什么。
戚曼殊下意识的揉了下手,回道:“妹妹在教坊习琵琶,草民也从她那儿学了点皮毛。”
一时间,房内陷入了沉默。
戚曼殊不知他唤自己来到底作甚,只是现在的凌阎南让她感到分外伤感。
从前冷冽高傲的凌阎南,眉目间竟多了那么深的哀愁。
凌阎南看着她,话锋一转:“既然你妹妹受了伤,今后就由你来给本王弹奏吧。”
戚曼殊愣了,她给凌阎南弹曲子?
她从六岁就开始学习琵琶,如今也有二十年了。
这也让她弹琵琶时多了一些下意识动作。
凌阎南曾是她夫君,也最爱听她弹琵琶,对她这些动作可是了如指掌。
“王爷,草民技艺不如妹妹那般精湛,恐扰了您的耳朵。”
戚曼殊只差直白的说她不会弹了。
岂料凌阎南只是摇摇头,风轻云淡道:“无妨。”
随后,他目光转向架几案旁的桌上,语气突然就温和了许多:“你看。”
戚曼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当瞧见桌上摆着的东西时,眼眶不觉一酸。
竟是无忧琵琶!
第十六章 毒药
当年断了缠线的无忧琵琶被摆放在桌上。
弦已接好,且通体多了螺钿装饰,腹面嵌上一女子坐于紫烟中弹着琵琶。
戚曼殊怔怔的看着。
当年她一心想着烧毁一切和芳音同归于尽,并未发觉无忧琵琶不在东苑。
“王爷……”戚曼殊不由的出声,声音沙哑了些许:“此琵琶可是上品。”
凌阎南点点头,语气中却又带着万分寂寥:“纵是上品,无人弹也是件死物。”
戚曼殊看着他走过去,将琵琶拿了过来放到她的手中。
“以后,你便用这把琵琶弹奏吧。”
戚曼殊完全呆滞了,这把琵琶对她来说何其珍贵。
可是她心中更升起一丝不忿,如果凌阎南心中真的有她,怎会将她们二人定情之物给现在与他“素不相识”的人。
或者就像他说了,这只不过是件死物。
戚曼殊将琵琶轻轻置于桌上,推辞着:“王爷,草民身份卑贱,不配用此贵重之物,且技艺不精,恐损了琵琶……”
“本王太过仁慈了吗?才会让尔等违逆本王。”
凌阎南突然冷了脸,与方才派若两人。
在凌阎南的威慑下,戚曼殊最后还是无奈的将琵琶带走。
看着戚曼殊转身而去的背影,凌阎南的眼眶突然就红了。
他紧握着双拳,呢喃着:“殊殊……”
回到风榭院,白凝看着戚曼殊手中的琵琶略感惊讶。
“这是王爷给你的?”白凝问道。
“嗯。”戚曼殊抚了抚腹面,神情复杂。
白凝暂时也不想去注意这琵琶,拉起戚曼殊的手便往房间走:“阿姐,给你看个‘有趣’的。”
房内,白凝拔下发间的银簪,置于一个装着赤水的茶杯中搅了两下。
片刻后,白凝拿起银簪,银簪尖锐处竟已发黑。
“有毒!?”戚曼殊顿感不妙。
“鹤顶红,或者断肠草。”白凝看着那几瓶还未打开的瓷瓶,冷笑道:“芳音真是个眼里容不下沙子的人。”
戚曼殊放下琵琶,蹙眉思索着:“没想到芳音越渐放肆了。”
白凝捏着银簪:“她爹是朝中一品将军,母家地位稳固,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
她忽然沉默了一会儿,而后突然握住戚曼殊的手,眼中带着几许不舍:“阿姐,若你一人留在王府,你能否保住自己?”
“什么?”戚曼殊一时没反应过来。
白凝又垂下了眼帘,似是在想着什么:“没什么……”
次日。
戚曼殊醒来时身侧的白凝已不见,连余温都消失。
她以为她在院内,但白凝从不离身的琵琶不见了,只剩下一张字条放在无忧琵琶上。
“姊,务在王府,保其身,当每月书与汝。”
寥寥几字,戚曼殊根本不知道白凝去了哪儿,更不知她要去干什么。
况且她还受着伤……
戚曼殊坐在椅子上,一手撑着前额,满腹担忧疑虑。
虽说白凝聪慧,但到底才十八岁,她怎能放心。
“叩叩叩——”
听到敲门声,戚曼殊立刻整理好衣服,戴上面纱跑去开院门。
原是凌阎南让她去后园,想必是要听曲儿。
丫鬟走后,戚曼殊梳洗一番,抱着琵琶往后园去了。
转至长廊,竟与芳音迎面相撞。
“参见王妃。”戚曼殊不急不缓的行了个礼。
“又是你?”
第十七章 物是人非
芳音厌恶的瞥了眼戚曼殊,当看见她怀中的琵琶时便愣了一下。
“这是哪儿来的?”芳音厉声问道。
那琵琶一直放在凌阎南的书房,她连碰都不许碰,如今竟被眼前这个女人抱在了怀中。
芳音语气中的几丝妒意被戚曼殊听了去。
她心中只觉好笑,缓声道:“回王妃,王爷赏的。”
看着芳音极度难看的脸色以及恨不得打她一巴掌的眼神,戚曼殊更觉一丝快意。
芳音从来都是这样,在太妃和凌阎南面前隐藏自己,在面对他人时,眼角总是会带着些许心机和狠辣。
“王妃,王爷让草民去后园,若无事,草民先行告退。”戚曼殊说着就行了个礼要离开。
“站住。”芳音呵住她,眼中的怒火好似要把戚曼殊烧起来。
先是白凝,后又是她,两姐妹都敢用凌阎南来压她。
“上次王爷开恩饶了你们,这回本宫可不饶你!”芳音眼色一凛:“你怕是忘了王府还有本宫在。”
“掌嘴二十!”
戚曼殊倏然被人按住跪在地上。
一个丫鬟一把扯掉她的面纱。
“呵……”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在戚曼殊听来分外刺耳。
芳音眼带嫌恶的挪开眼,心下却又放了些心。
如此丑陋之人,会弹琵琶又如何,凌阎南多看一眼恐怕都不愿。
那丫鬟也挪开眼,扬手重重的打在戚曼殊的脸上。
几巴掌下来,戚曼殊嘴角渗出一条血线,额前的黑发也散乱下来。
戚曼殊冷冷看着芳音的侧颜,这份屈辱,她一定会连本带利的还给她!
丫鬟收了手,摁住戚曼殊的两个丫鬟也重重的将戚曼殊推倒在地。
“若日后再这般狂妄,可不只是赏赐你几个巴掌而已了。”
芳音嗤笑一声,转身离去。
戚曼殊直起身,手背擦去嘴角的鲜血。
若说狂妄,谁又比得过芳音。
她撑着膝盖站起身,捡起面纱重新戴好。
整理好额前的头发,才往后园走。
后园。
凌阎南还未到,戚曼殊坐于亭内,拨弄了一番琴弦。
琴弦被人精细调过,音色明亮,胜于当年。
后园只是偶有两三个端茶的小丫鬟经过,戚曼殊见她们走后,才将手覆于琴弦上。
即使三年不曾碰过琵琶了,戚曼殊却依旧收放自如的挑拨着。
只是思及之前的事,琵琶声越渐清脆。
凌阎南不知何时立于她身后,却并未上前。
一阵急促收拨,戚曼殊只觉胸口烦闷,不由得咳了几下:“咳咳咳咳……”
突然,一只手搭在她肩上,耳畔也划过一丝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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