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拥抱在一起,但我们的身体之间,却全部是冷寂的空气。
你慢慢抬起头来,像是台报废的破旧机器,一举一动都很生硬。
你脸上再没有云淡风轻,你掐着我的脸问我到底想要什么。
周楷,你明知故问。
伤的是喉咙,说话对我来说很艰难,但我还是吐出两个字,我说,离婚。
周楷,这是我的诉求。
从周佑宝生下来后,我从来没有改变过。
但你总是无视、总是拒绝、你总是不在意。
你眼圈渐渐红了,但你依旧皱着眉冷着脸,你第一次问我:「宋昭,跟我结婚,你就这么后悔?」
我看着你的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你夺门而出,将病房的门板摔得震天响。
周楷,我向护士要了纸笔,我现在靠在病床床头,又在给你写信。
你的助理坐在病床的另一头,他的性格和你很不相似,即使我不怎么理会他,他也自己说得开心。
他一直在说话,他在给我讲你。
他讲你拿了好多好多的奖,他讲你在片场特别拼,他讲你新上映的电影尤其叫座,他讲你那些热情的粉丝,他讲你要跟楚文君解体自己办公司……
周楷,他对你的敬佩和喜欢极其真实。
你身边最近的工作人员都只说你的好,你大概是真的很好。
只有我是个异类,我觉得你不好。
十八岁的周楷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少年。
但二十五岁的周楷,一点儿也不好。

11
致周楷:
周楷,我已经好久没有给你写过信。
今天是十二月十二日,周佑宝四岁的生日,但我已经半年没有见过他的面了。
半年前在医院,我让你滚,然后,我们再次不欢而散。
你大概是生气了,所以你把周佑宝也从我身边带走了。
你相信那位心理医生的话,他说我有自杀倾向,他说他是为了阻拦我才被割伤,他说我的状态会影响小孩。
你甚至没有问过我一声。
你给我的理由是,我的身心状况不适合再带周佑宝,你只是通知我,然后把周佑宝带去了你爸妈那里。
但我知道,你是在报复我。
周楷,你知道的,我苟延残喘着,其实只是为了周佑宝。
但你连周佑宝也要从我身边夺走。
周佑宝离开后,我再也没有跟你提过离婚的话题。
以前跟你提离婚,是因为我还想活,我还妄想着跟周佑宝离开,去过新的生活。
那时,我有希望。
我曾细致地规划和幻想过我和周佑宝的未来。
我要陪周佑宝上那所老师们特别温柔的幼儿园,我要去给他开家长会,周佑宝是最会撒娇的,如果他考试不好,大概我也舍不得凶他,我要看他上小学,看他笑嘻嘻地活蹦乱跳地跳到我怀里。
如果他长很高,我大概抱不动他了,但我会拉着他走。
甚至我想过,如果他青春期有了喜欢的女孩,他会不会告诉我呢?
周楷,被困在别墅里的这几年,我想过很多和周佑宝的未来生活。
那大概是我活下去的氧气。
因为有希望,有美好的未来,所以我才会努力地支撑着。
但现在,你把周佑宝带走了。
周楷,我什么都没有了。
但你很高兴,因为我没有再提离婚的话题,你很高兴。
你说等我好了,你说等你拍完手上这两部戏,你说你会淡出娱乐圈,你会减少自己的工作,你会陪我,你会陪着周佑宝,你说我们好好地过。
但是,周楷,我没有生病,又怎么会好啊?
周楷,我已经半年没有给你写过信。
最开始给你写信,是我发现我的记忆越来越奇怪,我好像忘了好多事。
所以,我是想以这种方式记录。
我想记录周佑宝的成长,我想珍贵地保存着他的成长痕迹,我想记住十八岁的你,我想记住我们曾经美好的爱情。
但周楷,这封信,大概是我写的最后一封。
三天前,你从我身边离开出国,你去年的那部电影再次拿奖,你已经是拿过所有奖项的电影演员了。
保姆调好了电视,我坐在沙发上观看着在线直播。
我看见你穿着黑色的西装和外国导演拥抱,我看见你眼里的自信和张扬。
周楷,今夜那么多的人为你尖叫,你大概不差我这句恭喜。
所以,我就不说了。
周楷,那次从医院回来,你找人将家里彻底打扫,我甚至找不出个尖角或半枚刀片。
好在心理医生给我开了很多药。
我一颗一颗地藏,藏在周佑宝吃空的糖罐里,藏了半年。
现在已经有半瓶了。
周楷,刚刚我拿着糖罐,像是吃糖一样,我将这半瓶药慢慢吃干净了。
周楷,这次我大概真的要和你说再见。
周楷,我很困,但我终于支撑着等到你的发言。
你用流畅的外语,首先感谢的人是楚文君。
周楷,我跟你之间,除了一地碎片,到底还留下了什么呢?
周楷,我最后一次拜托你,你对周佑宝好些。
他真的很乖的。
我真的很爱、很爱、很爱他。
周楷,如果真的有所谓来生之说,我们还是,不要再见了。
番外·致宋昭
1
致宋昭:
周五的中午,我提前等在亲子餐厅,这是每个月我和周佑宝见面吃饭的时间。
你是个很认真的妈妈,你开车将他亲自送到我手里,又仔细地给他正了正头顶的遮阳帽,才转身离开。
今天你穿了条浅绿色的连衣长裙,头发随意松散地挽在脑后,比上次见面好像瘦了些。
但你的精神状态很好,甚至抱起来周佑宝时,你的手臂上有隐约漂亮的肌肉线条。
但从头到尾,你没有看我一眼,宋昭,你的视线只放在周佑宝身上。
直到你的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我才回神,弯腰想将周佑宝抱起来。
他却微微在我怀里挣扎了下。
我低头问他怎么了。
周佑宝眨着黑亮的眼睛,抿着嘴说他想自己走。
宋昭,刚刚他搂着你的后背舍不得你走,但他现在并不愿意要我抱。
我只能把他放下来,改为拉他的手。
吃饭的时候,周佑宝坐在我对面,自己端着碗拿着勺喂自己吃。
我想帮他,依旧被他拒绝。
他害羞地笑一下,说:「妈妈说的,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
宋昭,我有没有说过,周佑宝的眼睛跟你像极了。
明亮、澄澈、黑白分明。
睁着眼睛看向人时,总显得莹润又柔软。
你用这双眼睛看了我近十年。
直到前年,我领完奖连夜从法国回来,只见到了紧闭着眼睛躺在重症病房里的你。
你憔悴苍白得让人心惊,几乎与盖着的白色床被融为一体。
你吃了半瓶地西泮,幸好保姆发现得及时,紧急将你送医。
但就算你的各项生命指标恢复正常范围
本文出自月暮鬼故事网,转载需带上本文链接地址:https://www.yuemucn.com/xiaoyuan/347549.html